龙山会

吴文英 · 宋代

石径幽云冷,步障深深,艳锦青红亚。
小桥和梦过,仙佩杳、烟水茫茫城下。
何处不秋阴,问谁借、东风艳冶。
最娇娆,愁侵醉颊,泪销红洒。
摇落翠莽平沙,竞挽斜阳,驻短亭车马。
晓妆羞未堕。
沈恨起、金谷魂飞深夜。
惊雁落清歌,酹花倩、觥船快泻。
去未舍。
待月向井梧梢上挂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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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小径被幽深冷云笼罩,层层深林像屏障,青红繁花簇拥重叠。
我在迷蒙梦境里走过小桥,佳人踪迹已然杳远,烟水茫茫横在城下。
天地间哪里不是秋日阴寒,试问能向谁借来东风,重现旧日明艳风光。
那最娇美的容色,忧愁浸上醉后脸颊,红粉被泪水消融,轻轻洒落。
草木摇落,平沙满是苍翠草莽,众人争着留挽斜阳,短亭边停驻了车马。
清晨妆容仍带娇羞,未曾褪落。
深沉憾恨翻涌而起,金谷园芳魂在深夜惊飞,引人怅惘。
清越歌声惊落空中雁阵,把酒浇花,唤友人满杯美酒畅快倾泻。
行将离去,仍迟迟不舍。
静静等待月亮,爬上井边梧桐树的梢头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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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步障原指用以隔尘挡外的帷幕,这里指幽深茂密的林丛层层如障。
  • 通“压”,形容花朵低垂,簇拥重叠的样子。
  • 仙佩代指词人思念的佳人,佩为女子佩戴的饰物,此处以饰物代指本人。
  • 艳冶形容花木繁盛色彩艳丽,此处也指佳人娇美的容色。
  • 金谷即金谷园,西晋石崇所建的名园,这里借指佳人旧日游乐之处,暗用绿珠坠楼典故,暗指佳人已离散或逝去。
  • 酹花将酒浇洒在花前,是古人寄怀祭祀的方式。
  • 觥船大容量的酒器,形容饮酒畅快尽兴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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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典型体现了梦窗词“密丽沉郁”的艺术风格,开篇便以冷云幽径的秋景,营造出凄冷孤寂的氛围,为忆旧悼亡的情感做好铺垫。

词中打破了时空界限,将眼前的苍凉秋景与旧日的温馨旧梦交错叠加,“小桥和梦过”一句将梦境与现实融为一体,空灵幽缈,尽显梦窗词时空错综的特色。结尾“待月向井梧梢上挂”以景结情,将不舍不去、悠悠不尽的思念留在空旷寂静的秋夜之中,余味悠长。

全词用典自然无迹,意象秾密厚重,将伤逝怀人的深沉怅惘,融入登高望远的秋景之中,情感沉挚,极具艺术感染力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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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登临忆姬之作,词牌《龙山会》得名于东晋孟嘉龙山落帽的重九典故,多用于登高寄怀创作。

吴文英一生游幕江南,曾与一位姬妾相恋,后姬妾不幸离散,这首词是词人重九重游旧地,触景生情忆念旧人时所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