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声甘州

吴文英 · 宋代

记行云梦影，步凌波、仙衣翦芙蓉。
念杯前烛下，十香揾袖，玉暖屏风。
分种寒花旧盎，藓土蚀吴蛩。
人远云槎渺，烟海沈蓬。
重访樊姬邻里，怕等闲易别，那忍相逢。
试潜行幽曲，心荡□匆匆。
井梧凋、铜铺低亚，映小眉、瞥见立惊鸿。
空惆怅，醉秋香畔，往事朦胧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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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往昔相逢如梦如幻，你步履轻盈凌波而来，仙衣裁剪得如同芙蓉般清丽。
想起当年杯前烛下，脂粉香气沾染衣袖，屏风之内玉体温存。
你当年分种的寒花还留在旧花盆里，苔藓泥土已经侵蚀了吴地蟋蟀的洞穴。
爱人已然远去，行舟缥缈无踪，如同飘蓬沉没在茫茫烟海之中。
我重新探访你旧日居住的地方，早已怕惯了轻易别离，又怎忍忍再次相逢。
我试着在幽深的巷陌悄悄行走，心潮激荡，只觉岁月匆匆。
井边梧桐已经凋落，铜铺门扉低低垂下，我恍惚间瞥见你如惊鸿般立在那里的身影。
只空余满心惆怅，醉在秋花香畔，过往的旧事早已朦胧模糊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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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波形容女子步履轻盈，出自《洛神赋》“凌波微步，罗袜生尘”，此处指女子步态娇美轻盈。
翦同“剪”，意为裁剪。
十香揾袖十香指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气，揾意为沾染，指脂粉香气沾染了衣袖。
盎盆盎，此处指栽种花木的花盆。
吴蛩吴地出产的蟋蟀，蛩即是蟋蟀。
沈蓬沈同“沉”，飘蓬沉没，此处指爱人远去，踪迹杳然如同飘蓬没入烟海。
樊姬春秋时期楚庄王的贤妃，此处借指作者怀念的旧日恋人。
铜铺铜制的铺首，是门上用来衔住门环的构件，此处代指门扉。
惊鸿惊飞的鸿雁，古人用来形容女子轻盈美好的体态，此处代指作者思念的女子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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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吴文英怀人词作的经典之作，整体情感深挚郁结，笔法隐约幽微，尽显梦窗词绵密沉幽的艺术特色。

开篇从忆旧起笔，将过往相逢的美好定格为“行云梦影”，用“凌波”“仙衣翦芙蓉”将旧日恋人的美好刻画得朦胧动人，开篇就奠定了往事如烟、思而不得的惆怅基调。接着转写今日旧地重游的景物：“分种寒花旧盎，藓土蚀吴蛩”，物是人非的荒凉之感扑面而来，昔日爱人亲手种下的寒花还留在旧盆中，可种花人早已远去，苔藓侵蚀了蟋蟀穴，满院荒芜，将物是人非的怅惘完全融化在景物描写之中，哀景衬哀情，不着一字议论而悲情自现。

下片侧重刻画重访时的矛盾心理，“怕等闲易别，那忍相逢”一句，将失却爱人之后的复杂心态写得入木三分：既渴望再见旧人容颜，又早已怕透了别离的滋味，连相逢都不敢承受，道尽了刻骨思念背后的凄苦。末句“空惆怅，醉秋香畔，往事朦胧”以景结情，将无限的思念与怅惘都化入朦胧的往事之中，余韵悠长，令人回味无穷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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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重访旧日恋人旧居时，感怀往事所作。吴文英一生曾与一位女子相恋，后女子离去，多年之后词人故地重游，触景生情，写下了这首怀念旧人的伤逝之作。

吴文英的词多写恋情与伤逝，风格绵密幽杳，这首词便是其怀人词作中的典型代表，情感深挚，隐约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