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雁过妆楼

吴文英 · 宋代

阆苑高寒。
金枢动、冰宫桂树年年。
翦秋一半，难破万户连环。
织锦相思楼影下，钿钗暗约小帘间。
共无眠。
素娥惯得，西坠阑干。
谁知壶中自乐，正醉围夜玉，浅斗婵娟。
雁风自劲，云气不上凉天。
红牙润沾素手，听一曲清歌双雾鬟。
徐郎老，恨断肠声在，离镜孤鸾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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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宫阆苑本就高远清寒。
星斗移转，月宫的桂树年年花开不断。
秋色被裁去一半，却难解我心中连环般的相思。
曾在楼影下织锦寄相思，你我在帘幕间以钿钗暗约幽会。
那时我们一同彻夜无眠。
月中嫦娥早已习惯，看明月西沉斜靠阑干。
谁料如今我只求饮酒自乐，正醉对如玉夜色，对月争美。
挟着雁声的秋风劲吹，清寒的天空没有云气遮挡。
润滑的红牙拍板沾过你洁白的纤手，我听梳着双雾鬟的你唱一曲清歌。
如今我已像徐德言一般老去，只恨断肠的歌声仍在，只剩我如孤鸾对着破镜，形单影只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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阆苑传说中仙人居住的阆风之苑，此处借指月宫，也暗指旧日佳人所居的高处。
金枢指北斗星，斗枢为金枢，主时节运转，点明中秋时令变迁。
翦秋翦通“剪”，剪去一半秋色，点出中秋时节，八月为秋季一半。
万户连环古代中秋有吃万户连环糕的习俗，此处双关，连环既指糕点纹样，也代指连绵不断难解的相思情结。
钿钗镶嵌金箔花饰的女子发钗，此处代指赴约的女子。
素娥月中仙女嫦娥的别称，此处代指月亮。
壶中自乐用壶公仙洞的典故，指仙境般的闲逸之乐，此处也指饮酒自遣。
红牙红牙拍板，古代歌唱时用来按节拍的红色牙板。
离镜孤鸾用徐德言与乐昌公主破镜重圆典故，此处指爱姬离去，自己孤身一人，孤鸾指失偶的鸾鸟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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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典型的吴文英词，结构绵密，意象秾丽，今昔交织，将怀人伤离之情写得含蓄深沉，充分体现了梦窗词“幽邃绵密”的艺术特色。

词的上阕开篇从中秋月色落笔，将阆苑月宫之景与旧日幽会的回忆自然揉合，虚实相生，桂花、连环、钿钗、帘影这些意象都带着柔婉的相思气息，不着痕迹地将景与情融合在一起。

下阕转笔写今日场景，今日饮酒对月的清寂中，昔日佳人清歌妙舞的画面历历浮现，结尾用徐德言破镜重圆的典故收束，点出今日物是人非、孤身独处的处境，今昔对比之下，断肠的思念被推向高潮，余味悠长，情韵不尽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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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中秋怀人之作，学界普遍认为是词人怀念自己旧日遣去的苏州姬妾所作。

吴文英布衣终身，以游幕为生，一生多与歌伎姬妾有深沉的恋情纠葛，留下了大量情真意切的怀人忆旧词作，本词便是其中代表性作品，创作于中秋佳节，诗人见中秋月色触景生情，忆旧伤怀写下此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