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犯

吴文英 · 宋代

绀海掣微云,金井暮凉,梧韵风急。
何处楼高,想清光先得。
江汜冷、冰绡乍洗,素娥忺、菱花再拭。
影留人去,忍向夜深,帘户照陈迹。
竹房苔径小,对日暮、数尽烟碧。
露蓼香泾,记年时相识。
二十五、声声秋点,梦不认、屏山路窄。
醉魂幽扬,满地桂阴无人惜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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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蓝夜空掠过一缕微云,庭院井边傍晚生凉,风吹梧桐声韵急促。
不知哪座楼阁更高,料想澄澈月光会最先落到那里。
江边清冷寒凉,明月就像刚洗净的白绫,月中嫦娥欣喜,重新把菱花铜镜擦拭干净。
月光还留着旧影,人儿早已离去,我怎忍对着深夜里,月光照进帘门落在旧日陈迹上。
竹舍旁苔径幽深狭小,对着日暮时分,我数尽如烟般朦胧的苍翠碧色。
带露的红蓼芳香漫在水畔,我还记得当年我们就在这里相识。
秋夜更鼓二十五点声声不停,梦中都认不清去往屏山的狭路。
沉醉的魂魄悠悠飘荡,满地桂树阴凉,也没有人会怜惜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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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绀海指深蓝色的夜空,古人常将天空喻为碧海,故称。
  • 金井指装有栏楯的庭院水井,古典诗词中多用来指代秋日庭院。
  • 江汜江边,汜指水边分流处,这里泛指江畔。
  • 素娥即嫦娥,代指明月。
  • 欣喜,适意,读音为xiān。
  • 菱花指菱花铜镜,古代铜镜背面多铸菱花纹,此处用来比喻明月。
  • 秋点指报更的点声,古代夜间更鼓报时,每更的敲点声称为秋点。
  • 屏山这里指代旧情人所居的地方,既指如画如屏的青山,也暗借闺中屏风指代女子居所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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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典型体现了吴文英词时空交错、绵密幽邃的艺术风格,是怀人词中的佳作。

全词以月色为线索,将今与昔、实景与幻境交织在一起:开篇先写眼前中秋的清冷夜色,层层渲染秋夜孤清的氛围;接着由月色转入对当年相识旧景的回忆,再转到梦中寻人的怅惘,最后以“满地桂阴无人惜”的冷清景象收束,物是人非的怅惘之情溢于言外。

吴文英用词绵密清丽,将深婉的愁思融入景物刻画之中,没有直抒悲苦,却将怀人不得的孤寂写得沉郁动人,余味悠长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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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中秋怀人之作,属于吴文英中后期的作品。

吴文英一生羁旅漂泊,曾在江南多地留居,与女子有过几段刻骨铭心的情缘,旧人离散后他常常创作词作追怀,这首词便是他重游旧日与恋人相识之地,中秋对月感怀而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