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合花

吴文英 · 宋代

柳暝河桥,莺晴台苑,短策频惹春香。
当时夜泊,温柔便入深乡。
词韵窄,酒杯长。
翦蜡花、壶箭催忙。
共追游处,凌波翠陌,连棹横塘。
十年一梦凄凉。
似西湖燕去,吴馆巢荒。
重来万感,依前唤酒银罂。
溪雨急,岸花狂。
趁残鸦、飞过苍茫。
故人楼上,凭谁指与,芳草斜阳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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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笼罩河桥边的柳树,晴光照耀台苑黄莺,短马鞭频频沾惹春日芬芳。
还记得当年夜晚停船,温柔乡让我沉醉忘返。
填词时只觉词韵偏窄,杯酒却悠悠漫长。
剪亮烛花,更漏催促欢娱太过匆忙。
当年我们一同追欢游赏,你轻盈漫步翠色郊野,我们连船同游横塘。
十年恍如一梦,只余下满心凄凉。
就像西湖边燕子飞去,旧居馆舍巢穴已经荒芜。
今日故地重游万感交集,我还像从前一样唤酒斟满银缸。
溪上阵雨来得迅急,岸边花絮漫舞疏狂。
追着几点残鸦,飞过苍茫天地。
故人旧楼还在,我又能向谁指点,这芳草斜阳的荒凉景象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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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短策短马鞭,此处代指轻便出游。
  • 温柔深乡化用“温柔乡”典故,指男女温情欢爱之所。
  • 翦蜡花翦同“剪”,剪去烧残的烛芯,使烛光更明亮。
  • 壶箭古代漏壶中用来计时的箭标,此处代指时间、更漏。
  • 凌波形容女子步履轻盈,典出曹植《洛神赋》“凌波微步”,此处指代曾同游的恋人。
  • 横塘古塘名,在今江苏苏州西南,此处泛指城郊供人游赏的水边胜地。
  • 银罂银制的盛酒器,罂指腹大口小的容器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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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以今昔对照的结构谋篇,上片追忆当年与恋人同游的欢娱往事,下片抒写重访旧地、物是人非的凄凉怅惘,情感层层递进,沉郁动人。

词作的意象运用绵密空灵,“西湖燕去,吴馆巢荒”以燕去巢荒的凄清意象,比喻人去楼空的哀伤,不着痕迹又意蕴深沉;结尾“故人楼上,凭谁指与,芳草斜阳”以景结情,将无尽的怀念与怅惘融入苍茫的暮色之中,言有尽而意无穷。

吴文英这首词刚柔相济,既有婉约词的缠绵含蓄,又有“溪雨急,岸花狂”这样苍劲飞动的句法,将怀旧的苍凉之感烘托得十分饱满,是梦窗词中言情的经典之作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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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重游苏州旧地,怀念离去的恋人(一说遣散的妾室)所作。吴文英早年客居苏州,曾与一位女子有过一段缠绵的恋情,后女子离去,多年之后词人故地重游,触景生情,写下了这首感怀怀旧的名作。

本词是吴文英婉约词的代表作,集中体现了梦窗词“沉挚幽眇”的艺术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