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春慢

吴文英 · 宋代

径苔深,念断无故人,轻敲幽户。
细草春回,目送流光一羽。
重云冷,哀雁断,翠微空,愁蝶舞。
荡鸣澌,游蓬小,梦枕残云惊寤。
还识西湖醉路。
向柳下并鞍,银袍吹絮。
事影难追,那负灯床闻雨。
冰溪凭谁照影,有明月、乘兴去。
暗相思,梅孤瘦、共江亭暮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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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苔已经长满路径,料想此处再也没有故人,我轻轻敲打着幽深的门扉。
春回大地细草萌生,我目送时光如轻羽一般匆匆飞逝。
层层寒云透着冷意,哀鸣的孤雁声影俱断,青山空阔,只有愁苦的蝴蝶仍在漫舞。
水波荡漾,鸣响着解冻的冰声,飘蓬渺小不堪,睡梦中枕着残云,忽然惊醒。
我还清楚记得当年和你在西湖同醉的旧路。
还记得当年我们在柳树下并马同行,飞絮吹落在你我的银袍之上。
往事如影子般难以追寻,我怎忍辜负当年同榻对床听雨的旧情。
结冰的溪岸,如今还有谁来共照身影,好在有明月相照,不妨乘兴前往。
我默默将思念藏在心底,只有那孤清瘦硬的寒梅,陪我一同在江亭伫立,静看暮色降临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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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翠微原指青翠的山气,这里代指青葱的青山。
  • 鸣澌指春日解冻时,流动冰块撞击发出的声响。
  • 惊寤从睡梦中惊醒,寤指睡醒、清醒。
  • 银袍指白色的衣袍,这里指词人同友人出游时所穿的衣物。
  • 孤瘦形容寒梅枝干清瘦、孤高挺拔的姿态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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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典型的吴文英风格,沉郁哀婉,密而不杂,开篇即以“径苔深”三字,写出故人旧居久无人居的荒凉之感,开门见山,奠定了全词怀人悼亡的哀婉基调。

全词最突出的特点是融情入景,处处景语皆情语。“重云冷,哀雁断,翠微空,愁蝶舞”一连四个短句,层层叠叠织出冷寂空茫的氛围,将词人失去故人后内心的空虚愁苦,完全外化到眼前景物当中,句法错落,节奏感极强,读来令人顿生愁绪。

结尾以“暗相思,梅孤瘦、共江亭暮”收束全词,将无穷无尽的思念,融入苍茫暮色与孤梅清景当中,不直写哀痛,而哀思自见,余味悠长,含蓄不尽,充分体现了梦窗词善用意象寄情的特点,情致深婉,感人至深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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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南宋词人吴文英所作的一首悼念怀人词,为吴文英重访已故旧友旧居、忆及旧日交游时所作。

吴文英为人重情重义,与友人交游深厚,旧友去世后,他春日重游二人同游之地,见物是人非,哀思难抑,因而写下这首沉郁哀婉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