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声慢

吴文英 · 宋代

凭高入梦，摇落关情，寒香吹尽空岩。
坠叶消红，欲题秋讯难缄。
重阳正隔残照，趁西风、不响云尖。
乘半暝、看残山濯翠，剩水开奁。
暗省长安年少，几传杯吊甫，把菊招潜。
身老江湖，心随飞雁天南。
乌纱倩谁重整，映风林、钓玉纤纤。
漏声起，乱星河、入影画檐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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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高望远悄然入梦，草木凋零牵动愁情，清冷菊香吹遍空旷山岩。
落叶褪去红色，想要写下秋日音讯，却难以将信封好寄远。
重阳佳节恰逢残阳斜照，西风轻吹，云间寂静无声。
趁着天色半暗，看残山被雨水洗得青翠，残水澄澈如打开的镜匣。
暗自回想当年京城少年旧事，多少人传杯凭吊屈原，采菊召唤隐者陶渊明。
如今我衰老流落江湖，心思始终追随着飞雁去往天南。
乌纱官帽能请谁重新整理，身影映在风林旁，垂钓的玉手纤细动人。
更漏声已经响起，星河光影缭乱，悄悄映入彩绘的屋檐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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摇落指草木凋零，典出宋玉《九辩》"悲哉秋之为气也，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"，是古典诗词中经典悲秋意象。
寒香指秋日菊花的香气，此处代指菊花。
难缄缄本指封闭书信，难缄即难以将信封好寄远，此处暗喻愁绪万端，难以尽述。
半暝指天色将晚，半暗未暗的入夜前夕。
开奁奁是古代女子梳妆用的镜匣，此处比喻澄澈平静的水面明净如镜。
吊甫招潜吊甫指凭吊屈原，甫即战国诗人屈灵均；招潜指召唤爱菊隐居的陶渊明，重阳赏菊故而牵及二人。
乌纱即乌纱帽，此处代指官帽，暗寓词人仕途失意、身世漂泊的感慨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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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吴文英晚年感秋伤怀的代表作，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婉、沉郁蕴藉的典型风格。

上片开篇即融情入景，"凭高入梦，摇落关情"将登高悲秋的情思直接点出，"寒香空岩"营造出清冷空寂的意境。而后写秋日山水，"残山濯翠，剩水开奁"既是实写雨后秋山的明净景致，也暗喻南宋国势残破、山河衰颓的现实，一语双关，寄意深沉。

下片由景入情，今昔对比，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之思融合在一起。从少年京城的盛时往事，写到如今身老江湖的漂泊失意，吊古伤今，沉郁悲凉。结尾以景结情，漏声起，星河影落画檐，将无尽怅惘融入静谧清冷的夜景，言有尽而意无穷，余韵悠长。

全词章法绵密，情景交融，既保留了吴文英词炼字精致、结构曲折的特点，又不堆砌晦涩，情感真挚沉厚，是吴文英感怀词中的佳作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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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《声声慢》是南宋词人吴文英晚年重九登高时所作的感怀词。

吴文英一生未考取功名，以布衣身份辗转于各地权贵幕府，长期漂泊江湖，晚年更亲历南宋国势倾颓的乱离之变。词人秋日登高望远，触景生情，写下这首词，既抒写个人身世漂泊之悲，也寄寓了对家国时局的深沉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