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清都

吴文英 · 宋代

病渴文园久。
梨花月，梦残春故人旧。
愁弹枕雨，衰翻帽雪，为情僝僽。
千金醉跃骄骢，试问取、朱桥翠柳。
痛恨不、买断斜阳，西湖酝入春酒。
吴宫乱水斜烟，留连倦客，慵更回首。
幽蛩韵苦，哀鸿叫绝，断音难偶。
题红泛叶零乱，想夜冷、江枫暗瘦。
付与谁、一半悲秋，行云在否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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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像当年的司马相如一样，久已贫病失意。
在梨花映月的夜晚，春残梦断，想起旧日的故人。
对着枕上夜雨愁闷难遣，衰年白发落满帽檐，整日里烦闷忧愁。
当年曾挥斥千金，醉后骑着骄健的骏马出游，如今试问那朱桥边的翠绿杨柳。
只可恨不能把这斜阳留住，将满湖春色都酝入春酒之中。
吴宫旧地只剩乱水弥漫，烟霭斜横，我这倦游的客人在此留连，早已懒得回首前尘。
墙角落的蟋蟀鸣声凄苦，哀鸣的鸿雁声渐渐消绝，故人的断音残信早已难再相遇。
题诗的红叶随波零落漂转，料想寒夜清冷，江边的枫树也暗自凋零消瘦。
这一半悲秋的愁绪，能托付给谁呢？我思念的那人如今还在吗？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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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渴文园文园指汉文帝陵园，司马相如曾任文园令，又患有消渴疾，此处作者以司马相如自比，指自己久病失意。
僝僽拼音chán zhòu，指忧愁烦闷、憔悴潦倒的样子。
骄骢骢是青白色的马，此处指健壮骄骏的骏马，代指早年出游的快意。
买断斜阳意为留住买下斜阳，这里指想要留住美好的旧日时光。
题红用红叶题诗的典故，此处暗指与旧日所思之人传情寄信的往事。
幽蛩指隐居在幽暗角落的蟋蟀，蛩即蟋蟀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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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充分体现了吴文英（号梦窗）词作“幽邃绵密”的艺术风格，开篇即以司马相如自况，开门见山点明自身久已失意贫病的处境，为全词奠定了悲凉落寞的基调。

词的上片采用今昔交错的结构，由当前的梨花春月勾起对故人旧游的残梦，先写当下的衰颓愁苦，再转入对早年西湖纵马游赏快意场景的追忆，最后落归到“买断斜阳”的怅惘，将对时光逝去、旧游难再的感慨抒发得沉郁动人。下片转而铺叙当前凄清之景，用幽蛩、哀鸿、暗瘦江枫层层渲染物是人非的悲凉氛围，借红叶题诗的典故，暗点对旧人音信难寻的感伤。

结尾以“行云在否”的含蓄问句收束全词，行云暗指旧日所思之人，将无穷的思念与怅惘都留在问句之中，余味悠长，情韵沉挚，是吴文英忆旧词中的佳作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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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文英晚年重游杭州西湖时创作的忆旧伤逝之作。

吴文英一生未得功名，长期以布衣身份游幕于江浙地区，早年曾久居杭州，留下不少与故人同游的旧迹。晚年故地重游，只见物是人非，旧交零落，于是触景生情，写下这首感怀词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