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香慢·赋沧浪看桂

吴文英 · 宋代

怨娥坠柳，离佩摇荭，霜讯南圃。
漫忆桥扉，倚竹袖寒日暮。
还问月中游，梦飞过、金风翠羽。
把残云、剩水万顷，暗熏冷麝凄苦。
渐浩渺、凌山高处。
秋澹无光，残照谁主。
露粟侵肌，夜约羽林轻误。
翦碎惜秋心，更肠断、珠尘藓路。
怕重阳，又催近、满城风雨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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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桂如怨女坠身柳间，荭草摇荡如离人佩环，霜讯已经传到南方的园圃。
徒然追忆桥边的柴扉，旧日你曾倚竹伫立，衣袂生寒直到日暮。
还想问那月中遨游的旧梦，梦里飞过，秋风里桂叶翠绿如羽。
如今只剩残云笼罩万顷荒水，清冷的桂香暗熏，满是凄怆悲苦。
登上凌山高处，放眼望去天地浩渺。
秋光惨淡黯淡无辉，残落的夕阳，如今究竟归谁做主？
夜露凝寒侵人肌骨，当年夜约佳人的旧好事，已经轻易被耽误。
翦碎了怜惜秋光的愁心，更让人痛断肝肠，那沾珠尘长青苔的旧路。
害怕重阳节将近，又渐渐催来了，满城的凄风苦雨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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怨娥本指嫦娥，这里比喻坠落的桂花，将桂花拟人化，赋予哀怨气质。
离佩离人佩戴的玉饰，这里比喻水边摇动的荭草。荭即红蓼，水生草本植物。
霜讯霜期将至的讯息。
桥扉桥边的柴门，代指园林中的屋舍门户。
金风即秋风，古代以五行对应四季，秋属金，故称。
冷麝清冷的麝香，这里比喻桂花清幽冷冽的香气。
羽林本指汉代皇家禁军，这里借指旧时相约的贵人，也暗合月中桂树的典故。
珠尘轻细如珠的尘埃，形容旧路久无人迹的荒败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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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吴文英词中“清空骚雅”一路的代表作，不同于他一贯绵密秾丽的风格，整体色调清冷凄黯，寄寓了深沉的家国之感。

开篇就将落桂、荭草拟人化，用“怨娥”“离佩”点染出哀怨落寞的气质，开门见山奠定了全词凄清的基调。“残云剩水”一句一语双关，既是写沧浪亭眼前荒废的水景，也暗喻南宋山河残破的现实，情景交融，不著痕迹。

下片“秋澹无光，残照谁主”是全词的点睛之笔，一句反问将凭吊兴亡的悲慨推向顶峰，清冷的秋景里藏着对国势衰微的深深忧虑。全词意脉含蓄曲折，虚实结合，将个人的身世飘零之感与国家的衰亡之悲融为一体，韵味醇厚，耐人咀嚼，是南宋咏物词中寄寓兴亡感慨的经典之作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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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吴文英创制的自度曲，为游览苏州沧浪亭赏桂时所作。沧浪亭本是北宋苏舜钦修建的名园，到南宋时期已经荒废残破。

吴文英一生多漫游苏杭一带的名胜园林，经历南宋国势衰颓的乱世，常借登临凭吊古迹抒发兴亡之感与身世之悲，这首词就是这类作品的代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