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翠微寺二十二韵

邠土初成邑,虞宾竟让王。
干符初得位,天弩夜收铓。
偃息齐三代,优游念四方。
万灵扶正寝,千嶂抱重冈。
幽石归阶陛,乔柯入栋梁。
火云如沃雪,汤殿似含霜。
涧籁添仙曲,岩花借御香。
野麋陪兽舞,林鸟逐鹓行。
镜写三秦色,窗摇八水光。
问云征楚女,疑粉试何郎。
兰芷承雕辇,杉萝入画堂。
受朝松露晓,颁朔桂烟凉。
岚湿金铺外,溪鸣锦幄傍。
倚丝忧汉祖,持璧告秦皇。
短景催风驭,长星属羽觞。
储君犹问竖,元老已登床。
鹤盖趋平乐,鸡人下建章。
龙髯悲满眼,螭首泪沾裳。
叠鼓严灵杖,吹笙送夕阳。
断泉辞劒佩,昏日伴旂常。
遗庙青莲在,颓垣碧草芳。
无因奏韶濩,流涕对幽篁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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邠地当初始建为城邑,虞舜后裔最终辞让王位。
天道符命初归新君之位,神兵利器连夜收敛锋芒。
安闲治世堪比上古三代,从容思虑天下四方安宁。
万民共仰帝王正寝所在,千重山峦环抱高峻山冈。
山野奇石收为宫殿阶石,参天高木取作大厦栋梁。
暑云之下殿内凉如浇雪,温泉殿宇好似凝满寒霜。
山涧声响添作仙廷乐曲,岩边野花沾染上御炉清香。
野麋鹿伴随瑞兽共起舞,林间飞鸟追随着朝官行列。
明镜映出三秦大地秀色,窗棂摇漾八水波光粼粼。
追思行云似巫山神女,疑似敷粉如白皙的何郎。
兰草白芷承接帝王车驾,杉藤女萝映入华美厅堂。
松露初晓之时接受朝贺,颁行正朔时节桂烟生凉。
山岚打湿金饰门铺之外,溪水流鸣在锦绣帷帐旁。
持丝而忧如同汉高祖困厄,持璧上告好似面见秦皇。
短促日影催促神驾飞驰,长星坠落伴饮手中酒杯。
太子尚且问询近侍小臣,开国元老已然卧病在床。
车盖如云奔赴平乐宫馆,报时鸡人走出建章宫墙。
攀援龙髯的悲意充满双眼,殿阶螭首之旁泪下沾裳。
层层鼓声整肃灵前仪仗,吹起笙乐送别沉沉夕阳。
断流泉水辞别剑佩旧迹,昏黄落日相伴旌旗残痕。
遗留祠庙中青莲依然在,坍塌墙垣边碧草吐芬芳。
无缘演奏上古韶濩雅乐,只能对着幽竹涕泪涟涟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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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虞宾指前朝让位的后裔,这里借喻隋恭帝禅位给李渊的史实。
  • 干符指上天的符命、帝王受命的吉兆。
  • 偃息安卧、停息,这里指天下太平无事。
  • 鹓行鹓鸟飞行行列有序,用来指代朝见皇帝的文武百官行列。
  • 三秦指关中地区,项羽灭秦后将秦故地分为三秦,后世沿用代指关中。
  • 八水指环绕长安的八条河流,即泾、渭、灞、浐、丰、镐、涝、潏。
  • 雕辇雕刻有花纹的帝王御用辇车。
  • 颁朔古代帝王向天下颁布新一年的历法,是王朝重要的礼制活动。
  • 龙髯传说黄帝乘龙升天,群臣攀扯龙髯随之上天,后世用来指代帝王去世的典故。
  • 螭首古代建筑台基上雕刻的螭龙头部造型,这里代指宫殿的阶石。
  • 韶濩上古商汤时期的雅乐,这里代指上古太平时代的雅正音乐。
  • 幽篁幽深的竹林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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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五言长律充分体现了温庭筠密丽精工的艺术特色,全诗铺陈排比,从唐王朝开国受命的功业写起,依次铺陈皇家行宫的盛景、朝会的威仪,再转到帝王辞世、盛世消逝的转折,最后落到眼前遗庙荒凉的实景,脉络清晰,层层递进。

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,属对极为工整,将初唐的开国气象与晚唐的衰飒景象暗中形成对照,没有直白的议论抒情,却将深沉的盛衰之感藏在景物描写之中,结尾以无由演奏雅乐、对竹流涕收束,把晚唐士人对盛世一去不返的惋惜、对家国衰微的隐忧尽数托出,余味苍凉悠远,是晚唐咏史长律中不可多得的佳作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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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微寺位于长安城南终南山中,最初是唐高祖武德年间修建的太和宫,贞观年间废为翠微宫,后又改为佛寺,是初唐重要的皇家行宫遗迹。

温庭筠身处晚唐衰世,途经终南山探访翠微寺遗迹,追念初唐开国的赫赫功业,目睹如今古寺荒凉的景象,盛衰之感油然而生,于是铺陈典故写下这首二十二韵的五言长律,是温庭筠咏史怀古类作品的代表性长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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