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渚宫遗民弘里生

柳弱湖堤曲,篱疏水巷深。
酒阑初促席,歌罢欲分襟。
波月欺华烛,汀云润故琴。
镜清花并蔕,床冷簟连心。
荷叠平桥暗,萍稀败舫沈。
城头五通鼓,窗外万家砧。
异县鱼投浪,当年鸟共林。
八行香未灭,千里梦难寻。
未肯暌良愿,空期嗣好音。
他时因咏作,犹得比南金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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柔柳在曲折的湖堤边轻轻摇曳,疏篱环绕的水巷格外幽深。
酒宴将近尾声时我们才移席相就,一曲歌终便要挥手告别各赴前路。
湖面月色清辉压过了华灯的光亮,洲边云气润湿了你遗留的旧琴。
水面如镜清澄,繁花并蒂同开,竹床生凉,竹簟纹路似连心相系。
荷叶层层叠叠遮蔽得平桥幽暗,浮萍稀疏,废弃的旧船半沉在水里。
城头已敲过五更的报时鼓点,窗外传来千家万户此起彼伏的捣衣声。
如今我们分隔异地如游鱼逐浪漂泊,当年却像飞鸟同栖林间朝夕相伴。
你寄来的书信上熏香还未消散,可相隔千里,连入梦寻访都难如愿。
我始终不愿违背当初交好的心愿,空自期盼你能接续传来新的音讯。
日后我若因感念旧谊写下新的咏作,它的价值仍可比得上珍贵的南金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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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渚宫春秋楚成王所建行宫,故址在今湖北江陵,后世常用来代指江陵一带区域。
  • 遗民此处指隐居乡野、不追逐仕进的士人,非改朝换代后的前朝遗民之意。
  • 分襟古人衣襟相连,以此代指离别。
  • 簟供坐卧使用的竹席。
  • 砧捣衣时垫在底下的石板,诗中代指秋夜的捣衣声,是古典诗词中烘托羁旅愁思的典型意象。
  • 八行古代信纸多定为八行,后世便以「八行」代指书信。
  • 南金语出《诗经》,指南方出产的优质黄金,后世用来比喻价值极高的佳作或贤才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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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五言排律脱离了温庭筠词作常见的秾艳绮丽风格,以清疏淡远的笔调铺陈楚地水乡风物,将怀人之意层层融入景中。全诗对仗精工,意象绵密,从昔日同游的幽居场景写起,到别离当下的清冷夜景,再转到别后相隔两地的思念,脉络流转自然,毫无板滞之感。

诗中没有直抒激烈的悲喜情绪,而是以「波月欺华烛」「汀云润故琴」这类带着朦胧清润质感的意象,暗合二人相交多年的深厚情谊,末句以「南金」为喻,既点明二人情谊的分量,也暗含对友人品格的高度推崇,是温诗中格调清雅、情真意切的代表作品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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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温庭筠游历荆楚一带时的寄赠之作。渚宫本是春秋时期楚国的行宫故址,位于唐代江陵郡(今湖北荆州),诗题中的「弘里生」是隐居在当地的一位不仕士人,也是作者的旧交。

温庭筠一生长期漫游江南、江汉一带,多与隐居下层的文士交游,这首诗便是他与旧友别离之后,思念故人、遥寄心曲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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