酹江月・念奴娇

王奕 · 宋代

英雄老矣，对江山、莫遣泪珠成斛。
一箑西风休掩面，白浪黄尘迷目。
凤去台空，鹭飞洲冷，几度斜阳木。
欲书往事，南山应恨无竹。
宁是商女当年，后来腔调，拍手铜鞮曲。
偃蹇老松虽拗□，犹□一枰残局。
乌巷垂杨，雀桥野草，今为谁家绿。
赏心何处，浩歌归卧梅屋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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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雄已经老去，对着这片江山，不要让眼泪成斛般滚落。
一把折扇挡不住西风不必遮面，只见白浪翻涌黄尘飞扬，迷乱人眼。
凤凰已经离去高台空寂，鹭鸟飞尽沙洲清冷，多少次残阳照着疏林乔木。
想要写下往昔的兴亡旧事，连山南都遗憾没有足够的竹子供我书写。
难道是当年那个商女，还唱着后来的腔调，拍着手唱起那铜鞮俗曲。
偃蹇不屈的老松虽然枝干虬拗，依然能对着这一局残棋从容落子。
乌衣巷口的垂杨，朱雀桥边的野草，如今又是为谁长出葱茏绿意。
赏心乐事如今能在哪里找寻，我放声高歌，归去睡在我的梅花旧屋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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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斛斛是古代容量单位，十斗为一斛，此处极言眼泪之多，悲恸之深。
一箑一把折扇，箑（shà）是古代对扇子的称呼。
凤去台空化用李白《登金陵凤凰台》“凤去台空江自流”诗句，凤凰台是金陵名胜，此处感慨历史兴亡变迁。
铜鞮曲古代民间俗曲，此处化用杜牧《泊秦淮》“商女不知亡国恨”诗意，代指亡国之音。
偃蹇形容老松高耸屈曲、偃仰不屈的姿态，暗喻作者不屈的遗民气节。
一枰残局枰即棋盘，此处暗指南宋灭亡后的天下残局。
乌巷雀桥即乌衣巷、朱雀桥，都是金陵六朝时贵族聚居的名胜，化用刘禹锡《乌衣巷》诗意，感慨世事变迁繁华不再。
梅屋作者指自己隐居的屋舍，因种植梅花得名，以此表明自己高洁不屈的志节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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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遗民怀古词，借经典意象写当下悲恸，情感沉郁苍凉，风骨隐现，艺术成就极高。

开篇“英雄老矣”一句直抒胸臆，把亡国遗民垂暮之年面对山河变色的悲怆直接点出，笼罩全篇。词中化用李白、刘禹锡、杜牧等前代诗人的金陵怀古诗典，全部贴合金陵的地理历史，没有堆砌痕迹，反而将千古兴亡之感延伸到南宋亡国的当下，把历史的沧桑和现实的创痛完美融合，意蕴深沉。

词中“偃蹇老松”的意象尤为传神，老松虬曲不屈，依然对弈残局，正是作者自身身份与气节的自喻；结尾“浩歌归卧梅屋”，在平淡的隐居选择中，道出了不仕新朝、坚守志节的人生追求，苍凉淡远中自有风骨，余味无穷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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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宋末元初遗民王奕漫游金陵（今江苏南京）凭吊六朝古迹时所作。王奕生于南宋，宋亡后坚持不仕元朝，以遗民身份隐居终身，这首词借凭吊古都兴亡，寄寓深沉的亡国之痛与遗民之悲。

酹江月是词牌念奴娇的别名，这首词化用大量前代金陵怀古诗的经典意象，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倾覆之痛融为一体，是南宋遗民词的代表性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