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

陈纪 · 宋代

凤去台空，庭叶下、嫩寒初透。
人世上、几番风雨，几番重九。
列岫迢迢供远目，晴空荡荡容长袖。
把中年、怀抱更登台，秋知否。
天亦老，山应瘦。
时易失，欢难久。
到于今惟有，黄花依旧。
岁晚凄其诸葛恨，乾坤只可渊明酒。
忆坡头、老菊晚香寒，空搔首。

译文

收起

凤凰已然离去，亭台空寂无人，庭院中树叶飘落，初秋轻寒穿透了周身。
人世间啊，历经多少番风雨动荡，又迎来了多少回重阳佳节。
连绵远山迢迢延伸，尽供我纵目远望，晴空辽阔空旷，正好容我舒展长袖。
我带着中年人的沉郁怀抱再度登上高台，秋天可知道我心中的愁绪么。
上天也会走向衰老，青山也该因秋至变得清瘦。
时光匆匆容易逝去，欢乐的日子总是难以长久。
到如今只有那深秋的菊花，还和往日一样绽放依旧。
岁暮年末，我如诸葛孔明一般壮志未酬徒留遗恨，天地茫茫，我只可像陶渊明那样借酒消愁。
想起坡地那头，老菊在晚寒中散发幽香，我只能白白搔首，满心愁苦无可奈何。

注释

收起

嫩寒轻寒、微寒，指初秋时节淡淡的凉意。
重九即重阳节，农历九月初九，古代民俗有重阳登高、赏菊的传统。
列岫连绵排列的群山，岫本指山穴，后多代指山峰。
诸葛恨指三国诸葛亮兴复汉室壮志未酬，最终病死五丈原的千古遗恨，作者借指自己复国理想落空的憾恨。
渊明酒指东晋陶渊明隐居不仕，以醉酒自遣的典故，作者借指自己隐居避世、借酒消愁的处境。

赏析

展开

这首词将登临写景、怀古叹今与身世抒怀融为一体，风格沉郁苍凉，是宋遗民词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。

上阕开篇即营造出物是人非的沧桑氛围，“凤去台空”化用李白登金陵凤凰台的名句意绪，一语双关点出家国破碎、旧地空存的悲凉，随后写登高望远之景，开阔辽远的秋景反衬出词人心底的压抑与沉郁，“把中年怀抱更登台，秋知否”一句以设问收束上阕，将含蓄的愁思直接托出，余味悠长。

下阕转而来直抒胸臆，“天亦老，山应瘦”既是写秋日山河的萧索，也暗喻故国残破后的惨淡气象。“黄花依旧”以不变的景物反衬出人世间的巨变，随后连用诸葛亮与陶渊明两个典故，将个人壮志未酬的悲苦和隐居避世的无奈，与亡国之痛紧密结合，意蕴深沉厚重。结尾“空搔首”三个字，将词人无力回天、满心愁苦的情态刻画得入木三分，千言万语的悲恸都化为无言的长叹，读来令人唏嘘不已。

创作背景

展开

陈纪是南宋末年著名诗人，理宗淳祐十年考中进士，官至通仕郎，南宋灭亡后隐居不仕，坚守遗民气节。这首词是作者重阳佳节登上增江凤台时，触景生情写下的抒怀之作，原题为《满江红·重九登增江凤台》，世多简称《满江红》。

宋亡之后，词人作为遗民隐居乡野，重阳登高望远，满目秋景触发了他对身世巨变与家国兴亡的深沉感慨，因此写下这首意蕴沉郁的词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