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

刘将孙 · 宋代

千里酸风，茂陵客、咸阳古道。
宫门夜、马嘶无迹，东关云晓。
牵上魏车将汉月，忆君清泪知多少。
怅土花、三十六宫墙，秋风袅。
浥露兰，啼痕绕。
画阑桂，雕香早。
便天还知道，和天也老。
独出携盘谁送客，刘郎陵上烟迷草。
悄渭城、已远月荒凉，波声小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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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里之上吹着凄酸的冷风，我这茂陵遗客，行走在咸阳古道。
宫门入夜，马嘶早已没了踪迹，东关之上，云色蒙着初晓的天光。
当年伴着旧朝月色乘车而去，想起你啊，我流下多少辛酸清泪。
可叹三十六宫的宫墙长满苔藓，只有秋风在遗址边袅袅飘荡。
沾着露水的兰草，处处都萦绕着啼痕。
画栏边的桂树，香气早已经消散雕尽。
就算上天知晓这份悲痛，上天也会一同哀伤老去。
我独自携盘为你送别，如今荒陵之上烟霭弥漫遮没了青草。
渭城的行迹早已远去，只剩下明月空照荒野，渭水波声也渐渐轻小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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茂陵客原指卧病茂陵的汉代辞赋家司马相如，此处借指宋亡后隐居不仕的遗民，也暗指凭吊故国、哀悼亡友的词人自己。
土花指生长在古旧墙壁或古代遗址上的苔藓。
三十六宫本指汉代长安的众多宫室，此处借指南宋的宫苑，代指亡国的赵宋江山。
浥湿润，沾湿。
携盘化用金铜仙人辞汉的典故，魏明帝迁汉代金铜仙人，仙人潸然泪下，此处借指亡国后怀旧伤逝，悲悼故国与亡友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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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借古伤今，将对故友文天祥的凭吊与亡国之痛融为一体，情感沉郁苍凉，极具艺术感染力。

开篇化用李贺《金铜仙人辞汉歌》的经典意象，以“千里酸风”“咸阳古道”开篇，立刻营造出凄怆悲凉的氛围，定下全词的哀伤基调。全词多处运用汉代宫阙荒芜的典故，暗喻南宋亡国的现实，将对忠烈殉国的悲恸不露痕迹地融入怀古凭吊之中，运笔含蓄而情感饱满。

“便天还知道，和天也老”一句，将亡国丧士的深痛升华，说连知晓此事的上天都将因这份悲痛一同衰老，奇情奇想，将悲恸之情推向顶点。结尾以“烟迷草”“月荒凉”“波声小”的荒寒之景收束，将无尽哀思融入冷清的景物之中，余味无穷，耐人咀嚼，是南宋遗民词中抒情的经典佳作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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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南宋灭亡后，刘将孙听闻文天祥殉国的讣告后所作。刘将孙是文天祥的门生，其父刘辰翁为南宋著名遗民词人，这首词借凭吊古迹，抒发对故相文天祥的悼念与深沉的亡国之痛。

元世祖至元二十一年（甲申年，公元1284年），刘将孙客游途中听闻文天祥殉国的消息，悲恸难抑，写下这首凭吊之作，借咏史寄寓自身的亡国情思与对忠烈的哀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