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

刘将孙 · 宋代

流水断桥，坏壁春风，一曲韦娘。
记宰相开元，弄权疮痏，全家骆谷，追骑仓皇。
彩凤随鸦，琼奴失意，可似人间白面郎。
知他是，燕南牧马，塞北驱羊。
啼痕自诉衷肠。
尚把笔低徊愧下堂。
叹国手无棋，危涂何策，书窗如梦，世路方长。
青冢琵琶，穹庐笳拍，未比渠侬泪万行。
二十载，竟何时委玉，何地埋香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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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水环绕断桥，春风吹过残墙，墙上留着歌女题写的一曲词章。
就像唐代开元年间宰相弄权，天下生灵涂炭，当年仓皇逃难，全家奔逃骆谷，追兵在后狼狈慌张。
如同彩凤错配乌鸦，美人失意沦落，哪里还像从前有俊秀郎君相伴的模样。
谁能料到，如今你只能在燕南牧马，到塞北放羊。
脸上泪痕点点，默默诉说着心底的哀痛衷肠。
你还拿着笔徘徊沉吟，自愧沦落离开故家堂。
可叹国中高手也无棋可下，家国危途哪里还有良策，当年书窗旧梦早已如烟，世间前路正漫漫悠长。
哪怕是昭君青冢琵琶，文姬穹庐胡笳，也比不过你这万行伤心泪长。
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，究竟你会在哪里玉殒，又将埋骨何方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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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韦娘指唐代名妓杜韦娘，后多用来代指歌女，此处指题壁的歌女及其题写的词曲。
  • 疮痏本指创伤，这里指权臣误国给天下带来的战乱灾难与民生凋敝。
  • 骆谷地名，在今陕西秦岭，唐代安史之乱时唐玄宗仓皇逃蜀曾途经此处，这里借指南宋末年朝廷仓皇逃难的往事。
  • 彩凤随鸦旧时比喻才貌出众的女子嫁给才貌远不匹配的丈夫，这里指好女子落入不幸卑微的境遇。
  • 国手一国之中顶尖的棋手，此处代指南宋朝廷中执掌国事的重臣。
  • 青冢琵琶指汉代王昭君远嫁匈奴，善弹琵琶，此处代指流落北地的不幸女子。
  • 穹庐笳拍指东汉蔡文姬流落匈奴，作《胡笳十八拍》，穹庐是北方游牧民族的毡帐，此处也代指流落北地的不幸女子。
  • 委玉埋香古代对美女去世的委婉说法，指美人香消玉殒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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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最突出的特点，是将个人的悲剧命运与国家的亡国之痛紧密结合在一起，不着一语直接斥责侵略者，却处处蕴含着深沉的家国悲思，是南宋遗民词中优秀的作品。

开头三句从眼前荒驿残壁的景物写起，荒凉破败的场景已经奠定了全词凄怆哀婉的基调。接着上阕用唐代开元权臣误国导致乱离的典故，暗讽南宋末年贾似道等权臣误国，最终导致王朝覆亡的史实，随后转入题壁女子的不幸遭遇，写她从繁华坠入寒苦，今昔对比鲜明，引人叹惋。

下阕从女子的角度落笔，自然拓展到家国的悲慨，“叹国手无棋，危涂何策”一句，暗指南宋朝廷满朝文武，面对亡国危局却束手无策，将个人的悲痛直接上升到了国家亡国的高度。结尾用王昭君、蔡文姬的典故作比，点明女子的悲痛更胜古人，末尾“二十载，竟何时委玉，何地埋香”的发问，余味无穷，说尽了亡国之后无数流离失所者的悲惨命运，沉郁低回，感人至深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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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宋末元初遗民词人刘将孙所作，刘将孙是南宋著名词人刘辰翁之子，亲身经历了南宋覆亡的亡国之痛。

这首词创作于元朝至元年间，距离南宋灭亡已经二十年，词人途经荒村驿站，见到墙壁上留有一位被元兵掳掠北去的南宋官妓的题辞，感于个人与家国的双重不幸，写下了这首沉郁悲痛的词作。

名句摘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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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水断桥，坏壁春风，一曲韦娘。

记宰相开元，弄权疮痏，全家骆谷，追骑仓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