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天乐·余闲书院拟赋蝉

陈恕可 · 宋代

蜕仙飞佩流空远,珊珊数声林杪。
薄暑眠轻,浓阴听久,勾引凄凉多少。
长吟未了。
想犹怯高寒,又移深窈。
与整绡衣,满身风露正清晓。
微薰庭院昼永,那回曾记得,如诉幽抱。
断响难寻,馀悲独省,叶底还惊秋早。
齐宫路杳。
叹往事魂消,夜阑人悄。
谩省轻盈,粉奁双鬓好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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蝉如蜕化的仙人,佩环飞举划过空际远去,树梢间传来珊珊作响的几声鸣啼。
残留的暑气让人难以安睡,在浓密树荫下听了许久,引出心中多少凄凉的意绪。
悠长的鸣啼还没有停歇。
料想它是畏惧高空的清寒,又移向了幽深隐秘的树梢深处。
像是在整理轻薄的绡衣,满身沾着风露,正是天清气爽的清晨时分。
庭院里微风带着暖意,白昼渐长,还记得当年的情景,它仿佛在向人诉说深藏的心事。
断续的鸣响再也难以寻觅,只剩余哀独自萦绕,在树叶底下惊觉秋天早早到来。
齐后化蝉的旧路早已渺茫难寻。
可叹往事都已消散成空,夜色将尽,四下里人声寂悄。
空自想起当年轻盈的情态,对镜梳妆时双鬓那般姣好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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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蜕仙传说蝉蜕壳羽化如同仙人飞升,故称蜕仙。
  • 林杪树林的顶端,即树梢。
  • 深窈幽深、隐秘的地方。
  • 绡衣薄纱制成的轻盈衣裳,这里比喻蝉轻薄透明的翅翼。
  • 幽抱深藏在心底的情怀与心事。
  • 齐宫咏蝉常用典故,传说齐王后怨恨齐王而死,尸身化为蝉,后世咏蝉多关联这一典故寄托兴亡之感。
  • 夜阑夜色将尽,天快要亮的时候。
  • 粉奁古代女子盛放脂粉、梳妆用品的匣子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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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宋代咏蝉词中的上乘之作,通篇没有直接点明“蝉”字,却句句都贴合蝉的形态习性与相关典故,将所咏之物的形态与词人的情志完全融合为一,是传统咏物词“不即不离”的典范。

上片从蝉的飞鸣之声起笔,以仙人蜕化的意象赋予蝉高洁脱俗的品性,又通过“怯高寒”“满身风露”的细腻刻画,暗喻遗民词人在易代之际漂泊无依、处境凄寒的生存状态,物我之间的界限几乎完全消弭。下片引入齐宫化蝉的古老典故,将咏物的笔触引向历史与故国的层面,把南宋覆灭之后往日繁华尽数消散的沉痛藏在委婉的咏叹之中。全词用字清隽哀婉,没有直抒胸臆的激烈呼号,却将遗民群体的幽恨深悲层层托出,余味无穷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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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是宋末元初著名的咏物词合集《乐府补题》中的代表性作品。

南宋灭亡之后,以周密、王沂孙、陈恕可为代表的一批南宋遗民文人,隐居在浙东一带,时常相聚于余闲书院,以分题咏物的形式寄托故国沦丧的哀思与身世飘零的怅惘,本次集会的赋题就包括咏蝉,陈恕可这首即是当时的唱和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