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枝香

陈恕可 · 宋代

西风故国。
记乍免内黄，归梦溪曲。
还是秦星夜映，楚霜秋足。
无肠枉抱东流恨，任年年、褪匡微绿。
草汀篝火，芦洲纬箔，早寒渔屋。
叙旧别、芳蒭荐玉。
正香擘新橙，清泛佳菊。
依约行沙乱雪，误惊窗竹。
江湖岁晚相思远，对寒灯、谩怀幽独。
嫩汤浮眼，枯形蜕壳，断魂重续。

译文

收起

秋风乍起，吹过亡宋的故国山河。
记得我刚刚辞去官职归隐，归梦总萦绕着故乡的溪湾。
依旧是秦时的星光寒夜映照，楚地的秋霜铺满了天地。
空怀着东流不归的亡国遗恨，一任年年堤岸绿草渐渐褪却颜色。
草滩上燃起篝火，芦荡里人家编织苇箔，早寒已经笼罩了渔村屋舍。
叙旧饯别，摆上香鲜的美食。
正好切开新橙散发清香，菊酒酿好泛着清甘。
蟹爬沙岸，沙沙声像是乱雪掠影，错惊了窗外竹影摇动。
江湖岁末，你我相隔遥远相思难寄，我独对寒灯，空自怀抱着幽寂孤单。
嫩汤里浮起鲜黄蟹膏，剥去枯硬蟹壳，这断魂滋味，恰似把故国幽思重新牵出。

注释

收起

乍免内黄刚刚辞去官职，内黄本为汉代县名，此处代指仕途官职。
纬箔编织苇箔，箔是芦苇编成的帘子，渔人用来围捕鱼蟹。
芳蒭即芳刍，指鲜美的食物，蒭通“刍”。
擘剖开，切开。
谩怀空怀，谩通“漫”，是徒然、白白的意思。
嫩汤浮眼指煮蟹时，蟹膏浮在滚热的汤面上。

赏析

展开

这首词最突出的艺术特色，是将咏物与抒情完美融合，把亡国之思暗寓于咏蟹之中，不即不离，含蓄深沉。

开篇以“西风故国”四字破题，直接将家国之悲笼盖全词，奠定了清冷凄怆的基调。上片先写归隐后的水乡秋景，秦星楚霜、草汀渔屋，既写出螃蟹生长的环境，也营造出亡国后清冷孤寂的氛围。“无肠枉抱东流恨”一语双关，既点出螃蟹“无肠”的生物特征，又暗抒词人作为遗民，空有亡国遗恨却无力回天的悲愤，运笔巧妙无痕。

下片转入叙旧食蟹的场景，“依约行沙乱雪，误惊窗竹”一句，把螃蟹爬沙的情态写得生动传神，细腻逼真。末句“断魂重续”收束全篇，将对故国的断魂之思，融入品蟹的寻常生活中，余味悠长。全词语言凝练雅致，托物寄情浑然一体，是南宋遗民咏物词中的优秀作品。

创作背景

展开

陈恕可是南宋末年著名词人，宋度宗年间曾任泗州通判，南宋灭亡后，他拒绝出仕元朝，隐居山林，以遗民自居。

这首词是一首咏蟹寄怀的词作，词人在宋亡之后的秋日，借咏螃蟹抒发亡国的幽愤与对故国的深切思念，是南宋遗民词中托物言志的代表性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