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四章

老子 · 先秦 · 文

三十辐共一毂,当其无,有车之用。埏埴以为器,当其无,有器之用。凿户牖以为室,当其无,有室之用。故有之以为利,无之以为用。
企者不立,跨者不行。自见者不明,自是者不彰,自伐者无功,自矜者不长。其在道也,曰余食赘行。物或恶之,故有道者不处。
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知足者富,强行者有志。不失其所者久,死而不亡者寿。
其安易持,其未兆易谋,其脆易泮,其微易散。为之于未有,治之于未乱。合抱之木,生于毫末;九层之台,起于累土;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。为者败之,执者失之。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,无执故无失。民之从事,常于几成而败之。慎终如始,则无败事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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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根辐条汇集到一个毂上,有了毂中间的空处,才有车的作用。揉和黏土做成器皿,有了器皿中间的空处,才有器皿的作用。开凿门窗建造房屋,有了门窗四壁的空处,才有房屋的作用。所以"有"给人便利,"无"发挥了它的作用。踮起脚跟站不稳,跨步前进走不远。自我表现的人反而不显明,自以为是的人反而不彰显,自我夸耀的人反而不见功,自高自大的人不能长久。从道的角度看,这些叫做剩饭赘瘤。人们都厌恶它们,所以有道的人不这样做。了解别人的人聪明,了解自己的人明智。战胜别人的人有力,战胜自己的人刚强。知道满足的人富有,坚持力行的人有志。不失根本的人长久,身死而不被遗忘的人长寿。局面安定容易保持,事变没有征兆容易谋划,事物脆弱容易消解,事物细微容易散失。要在事情没有发生时就有所作为,要在祸乱没有产生时就加以治理。合抱的大树,从细小的萌芽生长起来;九层的高台,从一堆泥土筑起来;千里的远行,从脚下第一步开始。有所作为就会失败,有所把持就会丧失。因此圣人无所作为所以不会失败,无所把持所以不会丧失。人们做事,常常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失败。在事情将要完成时仍像开始时一样谨慎,就不会有失败的事了。

参考资料:

  1. 陈鼓应. 老子注译及评介. 北京: 中华书局, 1984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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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车轮中连接轴心和轮圈的直木条。
  • 车轮中心的圆木,中有圆孔插轴。
  • 埏埴揉和黏土。埏,揉和;埴,黏土。
  • 户牖门窗。
  • 有之以为利,无之以为用"有"给人便利,"无"发挥作用,阐发有无相生的道理。
  • 企者不立踮起脚跟站不稳。企,踮起脚跟。
  • 自见者不明自我表现的人反而不显明。见,同"现",表现。
  • 自伐自我夸耀。伐,夸耀。
  • 余食赘行剩饭赘瘤。赘行,赘疣。
  • 强行者有志坚持力行的人有志。
  • 死而不亡者寿身死而不被遗忘的人长寿。
  • 其未兆易谋征兆未显时容易谋划。兆,征兆。
  • 累土一堆泥土。
  • 慎终如始在结束时仍像开始时一样谨慎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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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《老子》中阐述辩证思想的四个名章。第十一章以车、器、室为例,说明"有之以为利,无之以为用",阐发"有无相生"的哲理;第二十四章指出自我炫耀的种种弊端,主张谦退不争;第三十三章提出"自知者明""自胜者强"的修身要义;第六十四章则以"合抱之木,生于毫末""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"的比喻,强调防微杜渐、慎终如始。四章合观,集中体现了老子以柔克刚、无为而无不为的思想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