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歌·水鸟

陆龟蒙 · 唐代 · 诗

水鸟山禽虽异名,天工各与双翅翎。
雏巢吞啄即一例,游处高卑殊不停。
则有觜铍爪戟劲立直眎者,击搏挽裂图膻腥。
如此等色恣豪横,耸身往往凌青冥。
为人罗绊取材力,韦韝彩绶悬金铃。
三驱不以鸟捕鸟,矢下先得闻诸经。
超然可继义勇后,恰似有志行天刑。
鸥闲鹤散两自遂,意思不受人丁宁。
今朝櫂倚寒江汀,舂鉏翡翠参䴔䴖。
孤翘侧睨瞥灭没,未是即肯驯檐楹。
妇女衣襟便佞舌,始得金笼日提挈。
精神卓荦背人飞,冷抱蒹葭宿烟月。
我与时情大乖刺,祗是江禽有毛髪。
殷勤谢汝莫相猜,归来长短同群活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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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鸟和山禽虽然名称各不相同,上天都公平赐予它们一对羽翼。
幼鸟在巢中啄食的状态大致相似,它们游憩的地方高低不同从来不会停驻。
更有嘴像利刃爪似戈戟、挺立怒视的猛禽,搏击撕扯猎物只为贪求腥膻的肉食。
这类猛禽肆意横行逞凶,振翅高飞往往直上青云。
后来被人用网罗捕获,看中它们的才力,给它们套上皮袖、系上彩绶,脖颈悬着金铃。
古来天子三驱的古礼不会用鸟来捕鸟,我从经籍里早就听过箭矢先射猎的道理。
超然的品性可以承继古义勇士的风骨,它们仿佛怀有志气甘愿承受上天的责罚。
鸥鸟悠闲野鹤散逸,全都顺着自己的天性生活,心意从来不受旁人的约束叮嘱。
今天我倚着船桨停在寒江的沙洲边,看到白鹭、翡翠鸟和䴔䴖一同游弋。
它们独自翘立侧眼斜视,转眼就飞远消失,从来不肯轻易驯顺地栖息在人家屋檐之下。
那些长着巧舌的禽鸟,像妇人般善于谄媚,才得以被养在金笼里天天被人提携把玩。
真正精神高卓的水鸟却转身背人飞去,冷冷地抱着芦苇丛,在烟霞月色下栖宿。
我和当下的世俗人情完全格格不入,只和这些江边长着羽毛的水鸟心性相通。
我恳切地劝你们不要猜疑我,等我归隐之后,无论境遇好坏都和你们同群共游自在生活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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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天工此处指上天造物的工巧,代指自然造化。
  • 觜铍爪戟形容猛禽的嘴像利刃、爪子像戈戟一样锋利坚硬,觜通嘴,铍是古代的长刃兵器,戟是带横刃的戈。
  • 青冥指高远的青天。
  • 韦韝彩绶韦韝是皮革做的臂套,古代猎人架鹰时套在手臂上的用具,彩绶是彩色的丝质绶带,此处指驯鹰人套在猛禽身上的装饰和束缚用具。
  • 三驱古代天子狩猎的古礼,指三面驱禽,网开一面,以示好生之德。
  • 舂鉏白鹭的别称,也作春鉏。
  • 䴔䴖一种水鸟,俗称池鹭,羽毛呈苍青色。
  • 卓荦超绝出众,品格高远的样子。
  • 乖剌违背、不合,此处指和世俗人情完全不相合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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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古体诗典型体现了陆龟蒙诗风奇崛古硬、托意深远的特点,全程以水鸟为核心意象,层层铺陈不同水鸟的不同遭际,形成鲜明的三重对比:逞凶的猛禽最终被人束缚、谄媚的禽鸟困于金笼、高标的野鸟自适江湖,暗喻了晚唐社会不同士人的人生选择。

诗人没有直接直白抒怀,而是将自己的情志完全投射到水鸟的意象之上,最后直接以“我与时情大乖剌”收束,点明自己甘愿归隐江湖、和野鸟同群的人生志向,对那些为了功名利禄放弃自由人格、逢迎权贵的士人作出了委婉的讽刺,寄寓了乱世中独立知识分子坚守精神自由的高洁追求。全诗用韵错落,笔力苍劲,没有晚唐常见的绮靡柔弱习气,是陆龟蒙咏物诗的代表作品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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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陆龟蒙晚年隐居松江甫里时期所作,属于《五歌》组诗中的第三篇,其余四首分别为《放牛》《樵人》《渔父》《食鱼》,均作于他辞去湖州、苏州幕僚职务之后。

当时正值晚唐懿宗、僖宗交替的乱世,藩镇割据愈演愈烈,官场党争倾轧不断,陆龟蒙多次应试落第,不愿屈从世俗逢迎权贵,便以江湖散人自居,通过吟咏身边的江湖物象托物言志,寄寓自己不慕荣利、坚守自由人格的人生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