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胡笳引

无名氏 · 唐代 · 诗

雷氏金徽琴,王君宝重轻千金。
三峡流中将得来,明窗拂席幽匣开。
朱弦宛转盘凤足,骤击数声风雨回。
哀笳慢指董家本,姜宣得之妙思忖。
泛徽胡雁咽萧萧,绕指辘轳圆衮衮。
吞恨含情乍轻激,故国关山心历历。
潺湲疑是舞鸊鹈,砉騞如闻发鸣镝。
流宫变征渐幽咽,别鹤欲飞猿欲绝。
秋霜满树叶辞风,寒雏坠地乌啼血。
哀弦已罢春恨长,恨长何啻怀我乡。
我乡安在长城窟,闻君肤奏心飘忽。
何时窄袖短貂裘,胭脂山下弯明月。

译文

收起
雷氏所制的名贵金徽琴,被王君视若珍宝,看得比千金还重。
他从三峡激流之中将这张琴带出,在明亮的窗边拂净坐席,打开尘封的琴匣。
朱红的琴弦绕着刻有盘凤纹的琴足,骤然弹响几声,仿佛疾风骤雨在天地间回荡。
哀婉的胡笳曲调是董庭兰传下的旧本,琴师姜宣习得此曲,构思精妙入微。
琴声漫过琴徽,像北来的胡雁在萧萧风声中哀鸣,手指拨弦如辘轳绕轴,圆转流畅滚滚不绝。
琴声含着憾恨藏着深情,由轻转激,仿佛故国的千里关山都在心头清晰浮现。
琴声潺湲柔缓,仿佛是水鸟鸊鹈在水面起舞,忽然砉騞一声脆响,就像听见破空射出的响箭。
音律从宫声流转到变征之音,渐渐幽咽低沉,如同将飞的孤鹤哀鸣,欲断的猿啼凄切欲绝。
琴声像秋霜覆满树林,树叶辞别寒风簌簌飘落,又像寒雏坠地,乌鸦啼叫得口中出血。
哀婉的弦声已经停下,可春日般绵长的怅恨久久不散,这份怅恨哪里止得住思念故乡的情绪。
我的故乡远在边塞长城之下,听你精妙的弹奏,我的心神早已飘向遥远的边塞。
什么时候我能穿着窄袖衣衫、披着短貂裘,在胭脂山下拉开弓,弯出一轮如明月般的弓弦。

注释

收起
  • 金徽金饰的琴徽,是用来标识琴音位的部件,这里代指名贵的古琴。
  • 董家本指唐代著名琴师董庭兰所传的琴曲版本,董庭兰以善弹胡笳曲闻名。
  • 辘轳古代井上汲水的转轴,这里用来形容手指拨弦圆转流畅的样子。
  • 砉騞象声词,形容物体破裂、破空的清脆声响。
  • 鸣镝又称响箭,射出时能发出鸣响的箭,是古代边塞常用的兵器。
  • 流宫变征指音律从宫声流转到变征调,变征是古代七声音阶中的第四级,声调偏于凄切哀怨。
  • 胭脂山又称焉支山,在今甘肃境内,是汉唐时期著名的边塞要地。

赏析

展开
这首写听琴的诗歌突破了一般音乐诗侧重描摹声响的局限,先从名琴的来历写起,层层铺垫,把琴的名贵、弹者技艺的高超都烘托得十分到位。

诗中连用多个生活化、画面感极强的比喻,将抽象的琴声转化为胡雁哀鸣、鸊鹈起舞、响箭破空、孤鹤哀啼等具体场景,让读者不需要亲耳听琴,就能从文字里感知到曲调从舒缓到激越、从凄切到沉郁的完整变化过程。

全诗没有停留在对音乐本身的赞美,而是顺着琴声引出藏在曲调里的家国关山之思,最后落到诗人自己向往边塞、驰骋疆场的少年壮志,把听琴的个人体验升华为更厚重的情感寄托,笔力沉挚,余味悠长。

创作背景

展开
这首诗作于唐元和十四年(公元819年),当时元稹正任职于桂管观察使府,也就是诗题注中的“桂府”。

友人王推官拿出自己珍藏多年、由蜀中名匠雷氏打造的传世名琴,邀请当时的著名琴师姜宣弹奏古曲《小胡笳引》,元稹听闻琴声感怀身世与边塞旧梦,写下这首七言长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