遣兴联句

孟郊 · 唐代 · 诗

我心随月光,写君庭中央。
月光有时晦,我心安所忘。
常恐金石契,断为相思肠。
平生无百岁,岐路有四方。
四方各异俗,适异非所将。
驽蹄顾挫秣,逸翮遗稻粱。
时危抱独沈,道泰怀同翔。
独居久寂默,相顾聊慨慷。
慨慷丈夫志,可以曜锋铓。
蘧甯知卷舒,孔颜识行藏。
殷鉴谅不远,佩兰永芬芳。
苟无夫子听,谁使知音扬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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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心追随着月光,一同映照在您的庭院中央。
月光有时会变得昏暗,我的心意哪里会将您遗忘。
常常担忧我们金石般坚贞的情谊,会被绵长的相思摧断肝肠。
人生在世活不到百岁,前路岔道却通向四面八方。
各地的风俗全然不同,去往异乡本非我所向往。
劣马会眷顾有限的粮草,高飞的健鸟会舍弃寻常的稻粱。
时势艰危之时甘愿独自隐伏,世道清平之时便相约一同翱翔。
独自居住太久难免沉寂落寞,彼此对视姑且抒怀慷慨激昂。
这慷慨激昂的丈夫志向,足以让锋芒闪耀出光亮。
蘧瑗懂得仕与隐的进退之道,孔子与颜回知晓行藏的分寸。
前人的鉴戒实在离我们不远,如佩戴香草永远留存芬芳。
如果没有您这样的知音倾听,谁能让我们的知己之名传扬?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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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金石契像金石一样坚固的情谊,比喻忠贞不渝的知己之交。
  • 岐路岔路,此处代指人生中不同的选择路径。
  • 驽蹄代指劣马,驽是资质庸劣的马。
  • 挫秣有限的粮草,此处指庸人所顾惜的微薄供养。
  • 逸翮代指振翅高飞的健鸟,翮是鸟翅上的硬羽。
  • 时危时势艰危动荡的时期。
  • 道泰世道清平、大道得行的时期。
  • 蘧甯指春秋时期卫国大夫蘧瑗,字伯玉,古人称其善于根据世道变化决定进退。
  • 孔颜指孔子及其弟子颜回,儒家道统的代表人物。
  • 殷鉴原指殷商的后人要以夏朝的灭亡为鉴戒,此处泛指可作参考的前人经验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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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联句诗起笔便以月光为核心意象,将无形的心意托付给有形的月色,开篇就营造出澄澈而深挚的抒情氛围,二人一唱一和,从月下寄兴自然过渡到知己情谊的抒发,层层递进毫无滞涩。

诗作大量使用比兴与典故,以驽蹄、逸翮对比庸人与高士的不同追求,借蘧瑗、孔颜的典故点明儒家进退行藏的处世准则,用词典雅古朴,完全贴合韩孟诗派奇崛厚重的典型风格。

全诗最终收束于知音相惜的主旨,既写出了两位失意文人同频共振的高远志向,也彰显了中国传统文人交往中以志相合、以诗相知的珍贵情谊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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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中唐韩孟诗派核心人物孟郊、韩愈二人的联句唱和作品,二人平生交谊深厚,常以联句的方式切磋诗艺、互抒心志,留下了多首同题联句诗作。

该诗创作于二人均仕途失意的闲居时期,二人聚首对谈,以遣兴为题次第赓和,全程情志贯通,毫无联句常见的割裂感,尽显二人高度契合的精神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