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夫人楚舞歌

我家本住在定陶城中，我年方十六容颜美如鲜花。
闺房中歌舞还未奏完终曲，天下战乱纷纷死者多如乱麻。
汉王刘邦在这里领兵征战，我还未出闺门就已经被推荐给汉王。
如同荷花般美好的我来到军营，辗转进入君王的行宫宫殿。
日日夜夜悠悠漂泊早已不是故乡，我行踪飘泊处处跟随着君王。
睡梦中还能回到故乡的闺阁，君王却带着银烛把我迎到战场身旁。
我从来只顾君王恩情不顾自己，命运和寄身在深水里的浮萍有什么不同。
跟随征战曾经在战车下迷失方向，跟随君王你好几次陷入重重包围之中。
到这时平定楚地又平定齐国，咸阳宫阙就在函谷关以西了。
夜晚宫殿珠帘内能听到钟漏声响，晴朗白日秋凉里还会想起旧日战鼓。
我依仗自己容颜长久自持，又正好遇上君王驾临恩宠之时。
绣香罗做衣裳陪君王宿在双龙殿，陪着君王乘玉辇在百子池边赏花。
君王放纵私情终究酿成错误，吕后本来就对我怀着深深的嫉妒。
奈何君王已经年老容衰，我们这样相互依存还能有多少时日。
黄泉下的白骨无法报答君恩，雀钗翠羽从此就要和君王辞别。
你唱楚歌啊我跳楚舞，我们默默相对心中都是凄苦。
曲子还未终了啊我衣袖更高扬，你泪流不止啊我已经痛断肝肠。
已经看到谋臣都归心惠帝，只能白白把爱子托付给周昌。

• 二八古代指十六岁，常用来形容青春年少的女子。
• 帘栊原指窗帘和窗棂，此处代指女子所居的闺门。
• 菡萏未开放的荷花，这里用以比喻戚夫人容貌美好。
• 飘飖同“飘摇”，指漂泊、飘荡不定的样子。
• 鼓鼙古代军中使用的战鼓，此处代指战争。
• 乘舆古代帝王乘坐的车驾，此处代指帝王刘邦。
• 袂衣袖。
• 周昌西汉初年大臣，刘邦担忧赵王如意被吕后谋害，任命周昌为赵相托付保护，此处指代刘邦临终托孤之事。

这首诗采用代言体的写法，以戚夫人的第一人称口吻叙事抒情，将戚夫人从出身得宠到最终悲剧结局的一生娓娓道来，情感沉痛真挚，极具艺术感染力。

诗歌前半部分以叙事为主，从定陶少女被荐入宫、随刘邦征战天下，到汉室平定后身居宫闱得到恩宠，层层铺叙，条理清晰，既写出了戚夫人的美貌得宠，也暗点了她漂泊不定的命运。后半部分转入悲剧的铺写，点出吕后的嫉妒、刘邦的衰颓，最后将楚舞诀别的场景推到读者面前，“曲未终兮袂更扬，君流涕兮妾断肠”十四字，将生离死别的凄苦刻画得淋漓尽致，读来令人恻然。

结尾两句“已见谋臣归惠帝，徒留爱子付周昌”，以冷静的史笔收束全诗，点明了悲剧的必然性，既寄寓了诗人对戚夫人悲惨命运的深切同情，也含蓄批判了封建宫廷权力斗争的残酷无情，余味悠长，引人深思。

这首诗是唐代诗人李昂创作的咏史诗，吟咏西汉汉高祖刘邦宠姬戚夫人的悲剧命运。戚夫人得刘邦宠幸后，刘邦曾打算废掉太子刘盈（即后来的汉惠帝），改立戚夫人之子赵王如意，吕后因此对戚夫人怀恨入骨。刘邦去世后，吕后掌权，将戚夫人残酷迫害致死，成为历史上著名的宫廷悲剧。

本诗版本流传中有所残缺，敦煌写本伯二五六七卷仅存后半篇，《全唐诗》收录时也缺末尾四句，后人依据《才调集》的记载补足了全诗，才有了今天可见的完整文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