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父零丁

戴良 · 唐代

敬白诸君行路者,敢告重罪自为积。
恶致灾交天困我,今月七日失阿爹。
念此酷毒可痛伤,当以重币用相赏,请为诸君说事状。
我父躯体与众异,脊背伛偻卷如胾。
唇吻参差不相值,此其庶形何能备。
请复重陈其面目,鸱头鹄颈獦狗啄,眼泪鼻涕相追逐,吻中含纳无牙齿,食不能嚼左右蹉。
□似西域□骆駞。
请复重陈其形骸,为人虽长甚细材。
面目芒苍如死灰,眼眶臼陷如米羹柸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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恭敬告诉各位行路的朋友,我遭此横事都是命中注定。
恶行招来灾祸老天困住我,就在这个月的七日我走失了父亲。
想到这种惨痛我满心悲痛,愿意拿出丰厚钱财作为奖赏,请让我给各位说说他的样貌。
我的父亲身形相貌和常人不同,脊背驼背弯曲得像大块肉块。
嘴唇不齐无法对齐闭合,这些大概的样貌哪能说得周全。
请让我再细细说说他的面容:头像鹞鹰脖子修长,嘴巴像野狗突出,眼泪鼻涕常流不停,嘴里没有牙齿,吃东西没法咀嚼,只能左右错动嘴巴。
身形类似西域的骆驼。
请让我再说说他的身形骨架:他个子虽然高但是身材十分瘦削。
脸色灰蒙如同死灰,眼眶深陷就像盛米汤的碗杯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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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阿爹唐代民间对父亲的口语称呼。
  • 伛偻脊背弯曲,指驼背。
  • 切成大块的肉,此处用来形容脊背弯曲的形态。
  • 参差不相值指嘴唇生长不齐,无法对齐闭合。
  • 鸱头鹄颈鸱指鹞鹰,鹄指天鹅,形容头尖颈长的样貌特征。
  • 错动,此处指牙齿掉光后,吃饭只能错动嘴巴辅助吞咽。
  • 骆駞同“骆驼”,是古代的异体写法。
  • 芒苍通“苍茫”,此处指脸色灰蒙暗淡。
  • 同“杯”,此处指盛放羹汤的容器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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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篇作品最突出的价值是保留了唐代民间俗文学的原生面貌,完全区别于正统文人文学,以实用寻人目的为核心,风格质朴直白,全无文人创作的雕琢痕迹。

在写法上,作者按照从整体到局部的顺序层层刻画体貌:先写整体躯体特征,再细写面部样貌,最后补充形骸气色,每一处特征都具体鲜明,极方便路人辨认,充分实现了寻人启事的功能性。

作品开篇就流露出失父的真切悲痛,情感直白动人,语言全用民间口语,押韵自然流畅,既反映了唐代下层民众的生活情境,也为研究中国古代俗文学的发展提供了珍贵的样本,具有极高的文献价值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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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失父零丁》是唐代的民间俗文学作品,原被收录于《太平御览》卷五百九十八。关于作者戴良的时代旧有争议,旧多将其附会为东汉隐士戴良,现代学者王重民在《敦煌变文研究》中考证其为唐代变文类作品,后世多遵从这一结论。

本篇本质上是古代一篇寻找走失父亲的韵文启事,是中国现存较早的民间寻人韵文文献,保留了唐代民间文学的原始面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