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胡居士皆病寄此诗兼示学人二首·其一

王维 · 唐代 · 诗

一兴微尘念,横有朝露身。
如是睹阴界,何方置我人。
碍有固为主,趣空宁舍宾。
洗心讵悬解,悟道正迷津。
因爱果生病,从贪始觉贫。
色声非彼妄,浮幻即吾真。
四达竟何遣,万殊安可尘。
胡生但高枕,寂寞与谁邻。
战胜不谋食,理齐甘负薪。
予若未始异,讵论疏与亲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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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旦萌生如微尘般的俗念,陡然就拥有了朝露般易逝的色身。
像这样看清五阴聚合的世间,哪里还能安放所谓我与人的分别执念。
执着于「有」的人固然以自我为主,追求空性的人又怎能舍弃外物之宾。
涤荡心尘哪里就能达到彻悟的解脱,想要悟道恰恰正处在迷途之中。
因为有爱欲的执念才会招来病痛,从贪求开始才会感知到匮乏贫穷。
色声等外境并非本身虚妄,体悟到浮幻的本质便是我的真性。
四通八达的天地之间究竟要排遣什么,万般不同的事物怎会被尘垢沾染。
胡居士你只管高枕安卧,这般清寂的境界又有谁能与你相伴为邻。
战胜了私欲的人不会为衣食谋算,悟得禅理的人甘愿过着背柴劳作的清贫生活。
倘若万物从一开始就没有差别,又哪里会去谈论什么疏远与亲近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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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微尘念佛家语,指极其细微的世俗妄念。
  • 朝露身朝露日出即消,这里比喻人的肉身短暂易逝。
  • 阴界佛家语,即五阴界,指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五种元素聚合而成的世间万象。
  • 碍有指执着于「有」的执念,被实有的观念所阻碍。
  • 趣空趣通「趋」,指追求佛家的空性义理。
  • 悬解原指解除倒悬之苦,这里指对佛理彻底通透的大解脱。
  • 四达指四方通达、没有阻碍的天地。
  • 万殊指世间千差万别的万事万物。
  • 负薪背负柴草,代指清贫劳作的世俗生活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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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王维「以禅入诗」的典型代表作品,完全没有普通诗作伤春悲秋、叹老嗟病的俗套,直接从自身患病的体验切入,把佛学义理和日常感知完全融通。

诗作没有堆砌晦涩的佛学典故,而是用浅白的语言层层推演:从妄念致病的切身感受出发,消解了「执有」和「偏空」两种极端认知,最终落到色空不二、万物无差的禅境,把抽象的佛理写得毫无说教感。

全诗最终落脚于无分别心的境界,既劝慰同样患病的胡居士安住当下,也向一同修学的学人传递了王维所体悟的南宗禅要义:不必刻意逃离世俗生活,只要破除我执,随处都可以获得自在解脱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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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创作于王维晚年隐居辋川时期,当时他笃信佛教,常年持斋修心,与同样奉佛的友人胡居士往来密切。

某次二人同时染病,王维从自身患病的切身体验出发,写下这组诗寄给胡居士,同时也向一同修学佛理的友人阐发自己对色空观的独特体悟,没有落入普通病中诗作悲苦伤怀的俗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