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胜因长老

黄梅散席三百载,续焰联芳事空在。
宗兮派分生异端,花兮叶兮太烦碎。
韶阳间出多慷慨,权要雄雄曾绝待。
曲木据位知几何,利刀翦却令人爱。
近还有个披老衲,楚甸横身风飒飒。
鐡作一寻非等闲,壁立千仞须摧蹋。
报君知,江南江北徒累累。
鳌转海运兮纤鳞片甲,雷奔电驱兮寸毫尺牦。
斯言勿谓存规矩,平不留兮险非取。
周行独立如便休,谁振宏纲照千古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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禅宗五祖弘忍在黄梅山的法会散去已经三百年,接续法脉传承芳名的旧迹如今只剩空名留存。
后世宗门不断分派衍生出诸多异端邪说,枝枝节节的细碎言说实在太过繁杂琐碎。
韶阳曹溪六祖慧能一脉不时出现风骨慷慨的大德,他们的威德气魄雄健盖世,从未有对等的人物可以相提并论。
那些资质庸劣如弯曲朽木的人占据高位的情况能持续多久?用锋利的快刀斩断这些冗余枝蔓才是真正令人敬佩的作为。
近来还有一位披起僧衣的长老,你在楚地旷野中挺身行道,风骨凌厉如飒飒长风。
以铁铸成的丈高柱石绝非等闲之物,哪怕是壁立千仞的险峰也能将它踏平摧垮。
我如今郑重告诉你,江南江北那些虚妄的宗门流派不过是多如牛毛的冗余存在。
你要像巨鳌翻动沧海、神龙腾云那样,连最细微的鳞片甲片都带着万钧力量,像惊雷奔行闪电疾驰那样,哪怕是分毫的细微妄念都要彻底扫空。
我说的这些话绝非死守僵化的规矩,既不滞留于平庸的俗常,也不刻意求取险怪的偏途。
如果你在正道上独行到半途就停下休息,还有谁能振起禅宗宏大的正法纲领,照亮千古以来的修行之路呢?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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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黄梅散席指禅宗五祖弘忍在湖北黄梅山开设传法大会的法会散去,代指五祖弘忍传法的时代正式结束。
  • 续焰联芳指接续禅宗代代相传的智慧灯火,传承前贤高僧的法脉与芳名。
  • 韶阳即韶州,六祖慧能曾在韶州曹溪宝林寺弘法三十余年,此处代指六祖慧能开创的南宗禅法传承。
  • 绝待绝无可以对等、相提并论的人物,形容高僧的威德气魄独步当世。
  • 楚甸古代楚地的郊野,此处泛指长江中游原属楚国的广袤地域。
  • 一寻中国古代传统长度单位,八尺为一寻,此处用来形容铁柱的高度极高。
  • 寸毫尺牦牦通“毫”,指极其细微的事物,此处形容禅法的力量足以照破最微小的妄念,没有任何遗漏。
  • 宏纲宏大的核心纲领,此处代指禅宗明心见性的根本正法宗旨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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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宋代禅林诗的代表性作品,完全跳出了普通送别诗书写离愁别绪的俗套,通篇以禅宗法脉传承的兴衰脉络为核心线索,寄寓了作者对宗门数百年发展流弊的深刻反思,格局极其阔大。

全诗意象雄奇刚猛,以“利刀翦碎繁枝”“铁壁摧蹋”“鳌转海运”等极具力量感的比喻,一扫禅门末流沉溺细碎机锋的萎靡风气,风骨凛然,充满了横扫一切边见邪说的磅礴气势,完全符合云门宗“截断众流”的宗风特质。

末尾两句点明全诗核心主旨,勉励胜因长老不要落入“滞于平”“溺于险”的两种极端边见,要独立践行禅门中正的正道,振起失传已久的宏大正法,尽显一代禅门宗匠的担当气魄,千百年来始终被禅林传诵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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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重显是北宋初年云门宗的核心高僧,世称雪窦重显,是推动云门宗在宋代走向中兴的关键人物,在禅林享有极高声望。

这首诗是他写给即将远行各地弘法的同门胜因长老的赠别之作。当时禅宗自六祖慧能传法之后,历经数百年发展,宗门内部分派林立,不少末流僧人背离禅门明心见性的根本宗旨,沉溺于文字机锋的细碎辨析,衍生出诸多流弊。释重显借送别友人的契机,写下这首诗针砭禅林时弊,同时勉励胜因长老承担起振衰起弊、传承正法的重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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