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白云长老

广袤天地间云气澄静，长空格外清明，漫长秋夜里我在松堂中独对清寒的明月。
一片凋残的枯叶飘落在空寂的庭院，这般清寒寂静的情境里，有谁会伫立在齐腰深雪之中？
由此我忽然想起当年在钱塘的郜禅者，隐居在山岩之畔十年都不曾出山入世。
各自飘零分道扬镳之后，谁能说我们的心意全然相通？遥念远方的你，思绪茫远不知该如何落笔书写。
忽然听闻你应邀前往仙都弘法，声名声望和煦隆盛，踏上清净的弘法坦途。
谁说千里马只能驰骋于世俗之外，你就像自在的大鹏，笑着离开了昔日隐居的海边角落。
天地是这般狭小，天地是这般狭小，宝剑湛卢的精光上冲，直把斗牛二星的夜空都照得雪亮。
世间无数漂泊未归的迷路人，你此番前去必定能顺应时节破除迷障，点化昏蒙众生。

• 八纮古代神话中维系天地的八根绳索，代指广袤无垠的天地。
• 寥泬指天空清朗空阔的样子。
• 泠寂清寒冷寂。
• 钱唐即钱塘，今浙江杭州一带，宋代部分文献写作“钱唐”。
• 岩栖隐居在山岩洞穴之中，指禅僧远离尘俗的修行生活。
• 仙都此处指浙江缙云仙都山，是道教与禅宗共同的名胜之地。
• 天骥千里马，此处比喻禅僧悟性超拔，才质出众。
• 湛卢春秋时期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铸的上古名剑，后世常用来比喻超凡的才能与力量。
• 斗牛二十八宿中的斗宿与牛宿，代指夜空。
• 点额原指额头被点污，此处代指众生心中的迷障昏蒙。

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禅僧寄赠诗，兼具清寂的禅门意境与雄健的浪漫色彩，完全突破了一般禅诗枯淡寡味的局限。

开篇四句以极清旷的笔力勾勒秋夜禅院的寒寂之境，八纮、寥泬、寒月、深雪等意象层层铺染，把禅者澄明孤高的心境完全托出，无一字说禅而禅意满溢。中间八句忆旧叙别，道尽二人十载岩栖、分飞远念的方友情谊，对友人赴法之行的推崇，以天骥、大鹏为喻，尽显禅门高人洒落不羁的胸次。末尾几句陡然振起，以宝剑湛卢上冲星斗的雄奇典故，喻指白云长老的禅法威力足以照破昏蒙，最后落脚于对其弘法利生的殷切期许，笔力奇崛，余味悠长。

释重显是北宋云门宗的著名禅师，世称雪窦重显，是云门宗中兴的关键人物，长期在明州雪窦山传法，道俗归仰，有“云门中兴”之誉。

这首诗作于他住持雪窦山期间，是写给旧交白云长老（即诗中提及的钱塘郜禅者）的寄赠之作，彼时白云长老应邀前往缙云仙都一带弘法，重显感念二人多年的方外之交，既抒发了独处禅院的清寂之思，也对友人的弘法之行寄予了极高的期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