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行逢勤禅德

秋日在乳岩山中没有多余俗事，我拄着手杖一步步登上层叠山峦，停在空阔高远的山巅。
环顾四野欲言又止，生出超然物外的野逸情怀，一抹红色云气从幽深的山谷间缓缓升起。
我在长满苔藓的石上缓步稍作停留休憩，迎面遇到一位禅僧忽然快步从我身旁走过。
我屡次出声唤他回头，他却不肯回身，等他终于转过头来的时候，双眉高高竖起，神清气傲。
哎呀呀，这禅僧的胸襟气度，足以将千里万里的天地都全然囊括覆盖。
咄！

• 策杖拄着手杖，是古代僧人游方山行的常见行具。
• 寥廓空阔辽远的样子，此处指山巅开阔的视野与空寂的禅意氛围。
• 分野原指古代天文学对天地区域的划分，此处引申为超脱世俗的野逸意趣。
• 彤云红色的云霞，此处指山间秋日清晨或傍晚的彩色云气。
• 衲僧禅僧的自称或他称，因常穿多层补丁的衲衣而得名。
• 眉卓竖双眉高高扬起竖起，形容禅僧风骨棱棱、不落凡俗的傲岸神态。
• 阿喇喇禅门常用的口语感叹语，带有惊叹、称许的意味。
• 咄禅门最具代表性的机锋喝语，是高僧勘验学人、斩断妄念的接引手段，一声断喝便扫尽所有言语思量。

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山水纪游诗的窠臼，是一首典型的以诗体呈现禅门公案的作品。

前四句先铺陈秋日山行的空寂环境，清冷辽远的山景本身就是禅境的外化，没有多余的世俗人事纷扰，为后续的奇遇铺垫了全然出尘的氛围。中间四句写偶遇禅僧的全过程，禅僧不顾呼唤径自前行、回头时眉峰高竖的细节，精准刻画出一位不执于俗礼、自性圆满的开悟禅者形象，没有半点凡俗的迎送应对，尽显禅门“独自承当”的风骨。末尾的口语化感叹与断喝，更是把全诗的禅意推向顶峰，没有多余的说理，只用极具冲击力的机锋语将天地万法全然收束，尽显云门宗“涵盖乾坤”的典型宗风特色。

这首诗是北宋云门宗高僧雪窦重显的代表性禅趣诗作，创作于他住持明州雪窦山时期，乳岩即雪窦山当地的山岩胜景。

作为禅门宗匠，释重显的诗作多寓禅门勘验接引的机锋，这首诗记录了他秋日山行途中偶遇一位勤姓行脚禅僧的经历，全程以诗语演绎禅家悟境，并非普通的纪游写景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