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题孙氏碧鲜亭

天地何风流,复生王子猷。
黄金买碧鲜,绿玉排清秋。
非木亦非草,东君岁寒宝。
耿耿金石性,雪霜不能老。
清风乃故人,徘徊过此君。
泠泠钧天音,千载犹得闻。
应是圣贤魄,钟为此标格。
高节见直清,灵心隐虚白。
粉筠多体貌,锦箨见儿童。
上交松桂枝,下结兰蕙丛。
秀气蔼晴岚,翠光凝绿水。
明月白露中,静如隐君子。
不愿湘灵泣,不求伶伦吹。
凤凰得未晚,蛟龙起何时。
萧萧云水间,良与主人宜。
红尘满浮世,何当拂长袂。
坐啸此亭中,行歌此亭际。
逍遥复逍遥,不知千万岁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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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之间何等风雅风流,如今又出了王子猷这般爱竹的高士。
不惜花费黄金栽种青竹,如排立的绿玉点缀在清朗秋光之中。
它既不属于普通的树木也不属于凡草,是司春之神护持的岁寒珍宝。
秉持着坚如金石的刚正品性,霜雪降临也不能让它衰败凋零。
清风就像是相知的旧友,悠悠徘徊着造访这竹中的君子。
竹间传来清越如天宫仙乐的声响,历经千年之后依然能让人听闻。
这竹想必是古圣先贤的魂魄所化,凝聚成如此超凡的风骨品格。
挺直的竹节彰显着正直清介的操守,空灵的竹心藏着虚静纯白的本性。
带粉的竹身姿态秀挺,新竹脱壳似孩童般鲜活可爱。
向上与松桂等高洁的树木为友,向下与兰蕙等香草扎根相伴。
秀逸的气韵融于山间晴雾,苍翠的光影凝入澄澈的绿水。
在明月与白露笼罩的夜色里,安闲沉静如同避世的隐君子。
不愿像湘妃那样在竹上留下悲泣的泪痕,也不希求伶伦用它制作乐器吹奏。
凤凰栖止于此尚不算晚,蛰伏的蛟龙又何时会乘势腾起。
在清疏的云林山水之间,这般景致恰好契合亭主人的品性。
滚滚红尘铺满了喧嚣尘世,何时才能挥起长袖摆脱俗务牵绊。
安坐亭中吟啸抒怀,漫步亭边放声长歌。
在无尽的逍遥自在里,浑然忘却了时光已流逝千万年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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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碧鲜青翠鲜绿的样子,这里代指青竹,也是亭名的由来。
  • 王子猷东晋名士王徽之,字子猷,生性爱竹,曾说“何可一日无此君”,后世常以“此君”代指竹。
  • 东君传说中司春的神祇,此处代指造化自然。
  • 泠泠形容声音清越悠扬。
  • 钧天音钧天是传说中天帝居所,钧天音指天上的仙乐。
  • 锦箨箨是竹笋外层的皮,锦箨指色彩鲜亮的新竹壳。
  • 湘灵传说中舜的两位妃子娥皇、女英,舜南巡驾崩,二妃泪洒青竹成斑,后世称湘灵。
  • 伶伦传说中黄帝时期的乐官,曾取竹制作律管定音乐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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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诗以咏竹为核心脉络,全程托物言志,不直接描摹亭台的建筑形制,而是着力刻画竹的金石之性、岁寒之节,将竹的物性与先贤高士的精神品格完全融为一体。

诗中多处化用王子猷爱竹、湘灵鼓瑟、伶伦制乐等典故,自然妥帖毫无堆砌之感,层层铺陈出碧鲜亭周边竹景的清逸意境,最终落脚于对超脱世俗、逍遥自在的理想人格的追求,完全契合范仲淹诗文一贯的清健刚正的艺术风格,也暗合了对亭主人孙氏高洁风节的赞许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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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年间,是范仲淹为友人孙氏所营建、以竹为核心景观的碧鲜亭题写的寄赠之作。

北宋文人士大夫普遍推崇竹所承载的君子品格,私家园林中植竹建亭成为风尚,范仲淹一生以风节自守,借题亭咏竹,寄寓了自己对高洁人格的推崇与向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