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汉谣

真人累阴德,闻之三十天。
一朝鸾鹤来,高举为神仙。
冉冉去红尘,飘飘凌紫烟。
下有脩真者,望拜何拳拳。
愿君银台上,侍帝玉案前。
当有人间问,请为天下宣。
自从混沌死,淳风日衰靡。
百王道不同,万物情多诡。
尧舜累代仁,弦歌始能治。
桀纣一旦非,宗庙自然毁。
是非既循环,兴亡亦继轨。
福至在朱门,祸来先赤子。
尝闻自天意,天意岂如此。
何为治乱间,多言历数尔。
愿天赐吾君,如天千万春。
明与日月久,恩将雨露均。
帝力何可见,物情自欣欣。
人复不言天,天亦不伤人。
天人两相忘,逍遥何有乡。
吾当饮且歌,不知羲与黄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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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真得道的真人积累了无数阴德,声名传到了三十重天之上。
有一天鸾鸟仙鹤从天而降,他便飞升而起成了神仙。
缓缓离开了滚滚红尘,轻飘飘地凌驾于紫色云气之上。
下方有潜心修行的世人,远远仰望叩拜态度何其诚恳。
希望你在神仙的银台之上,能在天帝的玉案前随侍左右。
若是凡间有人向你询问治世的道理,请你为天下苍生广为宣告。
自从上古混沌初开之后,淳朴的民风便一天天衰败下去。
历代君王的治国之道各有不同,世间万物的性情也日渐诡诈。
唐尧虞舜代代积累仁德,以礼乐教化才能实现天下大治。
夏桀商纣一旦行差踏错,祖宗的社稷宗庙便自然走向毁灭。
是非对错本就循环往复,兴盛与败亡也前后相接相继出现。
福运降临时先惠及权贵豪门,灾祸到来时却先殃及平民百姓。
我曾听说一切都出自上天的旨意,可上天的本意难道真的是这样?
为什么世人谈及治乱更替,总爱把一切都归为天命气数呢?
希望上天赐福给我们的君主,让他的国祚像苍天一样绵延千万年。
他的光明和日月一样恒久,他的恩泽像雨露一样遍及世间每一处。
帝王的功德要怎么才能看得见?世间万物自然都能和乐欣欣。
人们不再空谈玄远的天意,上天也不会降灾伤害世间的百姓。
天和人彼此相忘互不侵扰,人人都能在逍遥之境自在安居。
我自当饮酒高歌,悠然沉醉,连伏羲和黄帝的名号都不必记起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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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真人道家对修真得道之人的尊称。
  • 阴德暗中做的有益于他人的善事。
  • 凌紫烟凌驾于紫色的云气之上,指飞升天界。紫烟是神话传说中天界的云气。
  • 脩真即修真,指潜心修行追求正道。
  • 拳拳诚恳恭敬的样子。
  • 淳风上古时代淳朴敦厚的民风。
  • 弦歌指以礼乐教化治理百姓,出自《论语》中孔子弟子子游治武城的典故。
  • 继轨沿着前人的轨迹相继出现。
  • 历数古代指王朝传承的天命气数。
  • 羲与黄伏羲氏和黄帝,代指上古时代的理想治世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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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完全打破了传统游仙诗追求长生、遁世避祸的俗套,将游仙的叙事框架彻底转化为阐发儒家政治理想的载体,立意极为新颖高远。

全诗前半段先铺陈真人飞升、修者望拜的经典游仙场景,随即顺势跳出个人出世的狭小格局,直接引出对天下苍生现实处境的深切关切。中间部分回溯从上古三代以来的治乱更替规律,明确指出兴亡的核心完全在于君主是否施行仁政,而非世人空谈的虚无天命,体现出范仲淹作为正统儒者强烈的人本主义立场。

末尾部分描绘出天人相和、万物欣欣的理想治世图景,返璞归真,直追上古羲黄时代的淳和之风,将诗人对太平治世的向往推向顶峰,全诗语言质朴厚重,寄意深远,完全没有游仙题材常见的虚浮之气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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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收录于《范文正公集》,是范仲淹创作的以游仙为外壳寄寓政论的杂言古诗。北宋中期承平日久,朝政逐渐滋生冗官冗兵等积弊,社会上奢靡浮靡的风气日渐抬头,传统儒家的仁政理念受到功利思潮的强烈冲击。

范仲淹一生秉持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的政治信念,反对将王朝的兴亡更替简单归为虚无的天命历数,强调人事施行仁政才是治世的核心,这首作品正是他儒家治世思想的文学化表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