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平山白云泉

灵泉在天半,狂波不能侵。
神蛟穴其中,渴虎不敢临。
隐照涵秋碧,泓然一勺深。
游润腾龙飞,散作三日霖。
天造岂无意,神化安可寻。
挹之如醍醐,尽得清凉心。
闻之异丝竹,不含哀乐音。
月好群籁息,涓涓度前林。
子晋罢云笙,伯牙收玉琴。
徘徊不拟去,复发沧浪吟。
乃云尧汤岁,盈盈常若今。
万里江海源,千秋松桂阴。
兹焉如有价,北斗量黄金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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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处灵泉高悬在天平山的半腰,汹涌的狂波也无法侵扰它的安宁。
有神蛟在泉底筑穴栖息,就连口渴的猛虎也不敢贸然靠近。
泉影掩映着澄澈的秋光,哪怕一勺之水也清深见底。
它的水汽蒸腾可伴龙飞腾,散落成连绵三日的甘霖普济世间。
这天然胜景岂是无意造就,其中的神妙造化哪里能够探寻穷尽。
舀起泉水饮下如饮醍醐,整颗心都被浸润得清凉通透。
聆听泉声全然不同于世俗的丝竹乐音,丝毫没有世俗哀乐的情绪。
明月当空万籁俱寂之时,泉水涓涓流淌漫过前面的山林。
仿佛仙人子晋停下了云间笙管,琴师伯牙也收起了他的玉琴。
我在泉边徘徊不忍离去,忍不住随口吟唱起沧浪的歌调。
据说哪怕是尧汤的荒年岁月,这泉水也始终盈盈满溢和如今一样。
它是万里江海的源头,在千年的松桂树荫下静静流淌。
这处胜境如果真有价格,怕是要用北斗星来称量它价值的黄金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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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灵泉指天平山白云泉,因地处高山之巅,古人认为它禀赋灵气。
  • 神蛟古代传说中能兴云布雨的神异龙类。
  • 泓然形容水色澄澈清深的样子。
  • 霖古人称连续三天以上的大雨为霖。
  • 挹舀取,汲取。
  • 醍醐从酥酪中提炼出的精华,佛教用以比喻灌注智慧,此处形容泉水甘美清润。
  • 丝竹弦乐器与竹管乐器的合称,代指世俗的音乐。
  • 子晋即王子乔,传说中的上古仙人,擅长吹笙,声如凤鸣。
  • 伯牙春秋时期著名琴师,《高山流水》典故的主人公。
  • 沧浪吟吟唱古《沧浪歌》,代指抒发隐居避世情怀的歌咏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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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五言古诗笔力雄奇,开篇就以“在天半”的夸张定位,将白云泉置于超凡脱俗的高度,狂波不能侵、渴虎不敢临的描写,直接赋予泉水高洁、威严、不容冒犯的精神属性,跳出了普通山水诗的柔媚格局。

全诗全程托物言志,泉水不沾世俗哀乐、旱涝不改盈满的特质,正是范仲淹一生坚守正道、不随流俗、济世安民的人格投射。末尾以北斗量黄金的奇喻收束,将对白云泉的推崇推向极致,也寄寓了诗人对纯粹自然与高洁品格的最高敬意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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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范仲淹晚年寓居苏州时期的作品,天平山位于苏州西郊,是范仲淹先祖归葬的家族祖茔所在地,他曾多次登临天平山,对山中的白云泉怀有极深的感情。

白云泉是天平山的标志性名泉,历代文人多有题咏,范仲淹这首诗跳出了普通咏物诗描摹水景的常规写法,将泉水的自然属性与自身的人格理想融为一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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