滕子京魏介之二同年相访丹阳郡

长江天下险,涉者利名驱。
二公访贫交,过之如坦途。
风波岂不恶,忠信天所扶。
相见乃大笑,命歌倒金壶。
同年三百人,大半功名呼。
没者草自绿,存者颜无朱。
功名若在天,何必心区区。
莫竞贵高路,休防谗疾夫。
孔子作旅人,孟轲号迂儒。
吾辈不饮酒,笑杀高阳徒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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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江是天下最为险峻的天堑,渡江之人大多是被名利所驱使。
两位好友前来拜访我这个清贫旧交,渡江之时如同行走在平坦的大路。
江上的风浪难道不险恶吗?只因心怀忠信,自有上天护佑。
相见之后我们开怀大笑,命人斟酒,把金杯里的酒全都喝得一干二净。
我们同榜登科的同年共有三百人,大半都在为追逐功名奔走劳碌。
已经离世的人坟头青草兀自生长,还在世的人也都容颜衰老,不再有年轻时的红润气色。
如果功名成败本就由上天注定,又何必让自己的心思为此细碎劳碌呢?
不要去争抢那显贵高升的仕途捷径,也不必去提防那些进谗言、嫉妒贤能的小人。
孔子一生周游列国奔走各地如同旅人,孟轲也被当时的人称作迂腐的儒生。
像我们这样不问世事开怀畅饮,要是让高阳酒徒见了,都要笑我们太过放达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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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丹阳郡北宋时属江南东路,治所在今江苏南京一带,是范仲淹当时任职的属地。
  • 同年科举时代同榜考中进士的人互称“同年”,也称“同科”。
  • 区区形容心思细碎劳碌,此处指为了功名蝇营狗苟的样子。
  • 迂儒迂腐的儒生,是当时世俗之人对孟子的嘲讽性称呼。
  • 高阳徒即高阳酒徒,指秦末汉初的名士郦食其,他好饮酒、狂放不羁,后世常用来指代嗜酒的旷达之士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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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一扫范仲淹部分诗作中忧思沉重的底色,尽显他与挚友相聚时旷放通透的人生态度。开篇先以长江天堑为喻,点出世俗之人多为名利驱使、冒险渡江的世态,随即反衬出二人为访旧交视险途为坦途的真挚交情,凸显出三人相交重忠信、轻名利的底色。

诗中后半部分由三人的聚首生发感慨,细数同榜三百余人的浮沉生死,点出功名不在人力、不必为世俗得失萦怀的主旨,既化用孔子、孟子周游不遇的典故自我宽慰,又以高阳酒徒的典故收尾,尽显跳出世俗功利桎梏的洒脱气度,是研究范仲淹中期交游与思想心态的重要作品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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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年间,当时范仲淹任职于丹阳郡,与他同榜登进士第的好友滕子京、魏介专程前来拜访,三人相聚甚欢,范仲淹有感而发写下此篇。

诗中提及的“同年”是唐宋科举制度下同榜及第者的互称,滕子京即滕宗谅,是范仲淹一生志同道合的挚友,后来也因庆历新政牵连被贬,二人始终以忠信相期许,在仕途中相互扶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