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韵和安陆孙司谏见寄

穰下故都今善藩,沃衍千里多丰年。
孙公顷以清浄化,我来代之惭二天。
人物高传卧龙里,神仙近接弄珠川。
汉光旧烈山河在,徘徊吊古良依然。
二十八将固不朽,风云一代皆忠贤。
我亦明时得君者,出处十载功不前。
尚得州麾养衰疾,优游岂减居林泉。
因逢故人作宴喜,琴樽风月夕不眠。
之翰诗来若金石,重于我辈何其偏。
相其直道了无悔,宁争蠖屈与鹏骞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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穰城这座古老的都城如今是治理清明的良善藩镇,千里沃土广袤无垠,连年都是丰收的年景。
孙公此前在这里以清净无为的方式教化百姓,我来接替您的职位,面对您留下的善政,实在惭愧不敢妄称有两位贤明的长官。
本地的先贤人物,卧龙诸葛亮的故里至今传扬美名,附近还有传说中神仙游赏的弄珠川。
汉光武帝当年建立功业的旧迹与山河一同留存,我在此徘徊凭吊古事,风物情怀都和千年前别无二致。
辅佐光武中兴的二十八位开国功臣固然名垂不朽,风云际会的那一代人物全都是忠良贤才。
我也生逢政治清明的时代,承蒙君主知遇,然而出仕为官十余年,功业却始终没有明显的进境。
如今我尚且能持守州郡的符节,在此休养衰病的身躯,从容闲适的生活意趣,哪里会比隐居山林泉下逊色。
恰逢老友寄来赠诗,我便设宴抒怀,伴着琴酒与清风明月,整夜都难以入眠。
您寄来的诗作如金石般掷地有声,对我这辈人的推崇实在是过于偏爱了。
我所秉持的正直道义从来没有半分悔意,何必去计较一时的如尺蠖屈身,还是如大鹏高飞的不同境遇呢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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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穰下即穰城,今河南邓州一带,是春秋至汉代的重要古都。
  • 沃衍指土地肥沃平坦,适宜耕种。
  • 二天古时百姓对两位相继到任的贤明地方长官的尊称,此处是范仲淹自谦,认为自己的政绩配不上孙甫的前政。
  • 卧龙里即诸葛亮的故里,东汉末年诸葛亮曾隐居于邓州附近的南阳。
  • 弄珠川传说中汉水之滨神女游玩、把玩明珠的水滨,此处指代当地的名胜。
  • 二十八将指辅佐汉光武帝刘秀建立东汉王朝的二十八位开国功臣,史称云台二十八将。
  • 州麾指代州郡长官的符节、仪仗,此处代指范仲淹自己担任地方知州的身份。
  • 之翰孙甫的字,此处代指孙甫本人。
  • 蠖屈像尺蠖一样弯曲身体,指代人仕途失意、暂时屈居下位。
  • 鹏骞像大鹏一样高飞远举,指代人仕途顺遂、前程远大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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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酬和之作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诗的浮泛俗套,将咏史、抒怀、酬赠三者融为一体,风格沉郁温厚,完全是范仲淹人格襟怀的自然流露。

诗人开篇先铺陈当地的风物之美与前政之善,随后接连引入汉光武中兴、云台二十八将、卧龙隐居等一系列本地历史典故,既贴合地域特征,也暗合了诗人自己以天下为己任的人生理想。

全诗最核心的价值在于末尾两句的抒怀,范仲淹没有因新政失败、仕途受挫而流露颓丧怨怼之气,反而坦然表示自己坚守直道毫无悔意,根本不计较个人进退的得失,将传统儒家“道之所在,虽千万人吾往矣”的精神境界展现得淋漓尽致,足见其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的人格底色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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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作于宋仁宗皇祐二年(公元1050年)前后,此时范仲淹主导的庆历新政已经宣告失败,他外放地方任职,辗转邓州等地。

诗题中的安陆孙司谏即孙甫,是北宋著名的谏官、史学家,此前曾在安陆一带为官,与范仲淹政见相投、私交深厚,他寄赠诗作给范仲淹之后,范仲淹便依原韵写下这首酬和之作,寄寓自己的人生襟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