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韵和襄阳王源叔龙图见寄

高车赴南岘,敝郊主东道。
风采喜一见,布素情相好。
屈指四十秋,于今岁寒保。
我起为君寿,善颂复善祷。
愿尽杯中物,薄言理可到。
君子贵有终,功名非必早。
朝端卿大夫,所尚贤而老。
世虑久乃周,圣门深已造。
与君誓许国,无忝于祖考。
洁如凤食竹,乐若鱼在藻。
安得长相亲,时时一绝倒。
不忘平生期,明月满怀抱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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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乘着华贵的高车去往襄阳南岘,我在荒僻的郊野作为东道主人迎接你。
当年有幸一睹你的风采,我们布衣相交情谊十分相契。
屈指算来已经过去四十个春秋,如今我们都仍保有岁寒不凋的品节。
我起身向你举杯祝寿,既有美好的祝愿也有真诚的祈盼。
愿我们倾尽杯中的美酒,浅淡的言语里道理自然能够通达。
君子最可贵的是保有操守至终,建功扬名未必非要趁早。
朝廷上的卿大夫们,所推崇的是贤德之人且年高德劭。
对世事的思虑阅历久了才会周全,对儒家圣学的义理早已深造自得。
我与你曾经立誓以身许国,绝不愧对自己的祖先父辈。
品行高洁如同凤凰只食竹实,心境悠然自在如同游鱼栖于水藻。
怎能够常常见面亲近,时时相聚畅谈开怀倾倒。
永远不忘我们平生的期许,皎洁的明月满溢在彼此的怀抱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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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南岘即岘山,在湖北襄阳城南,是襄阳的标志性名胜,此处代指襄阳。
  • 布素代指平民身份,此处指二人未出仕时的布衣之交。
  • 岁寒保语出《论语》“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”,指在逆境中仍能保有坚贞的品节。
  • 杯中物代指酒,出自陶渊明诗句。
  • 薄言《诗经》中常用的发语词,此处指浅白的言语。
  • 朝端指朝廷的中枢位置。
  • 无忝指不辱没、无愧于。
  • 祖考指祖先、父辈先祖。
  • 绝倒形容畅谈时极为欢畅激动,几乎要倾倒的状态,此处指尽兴倾谈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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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质,是把故人交谊与士人理想完全融为一体,全无俗套应酬的虚浮气息。开篇从友人赴任襄阳的行迹起笔,回溯二人布衣相识的旧情,四十年岁月流转却不改岁寒初心,质朴平实的叙述里满含温厚沉挚的情谊。

诗作中间部分逐层推衍宋代士人的立身准则,提出“君子贵有终,功名非必早”的价值判断,直接否定了当时仕进途中浮躁奔竞、急于求名的风气,完全彰显出范仲淹本人一贯秉持的重节操、轻虚名、先忧后乐的人格追求。

诗的后半连用凤食竹、鱼在藻两个经典喻象,精准刻画出二人高洁自在的襟怀,最后以“明月满怀抱”收束全篇,将平生相许的报国志节化为澄澈光明的意象,余味悠长,充分体现出宋初士人酬唱诗中重道崇文的独特风骨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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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是范仲淹收到时任襄阳知州、龙图阁学士王洙(字源叔,即诗题中的王源叔)寄赠诗作后的酬答和作。二人本是微时布衣旧交,相交相知已逾四十载,是北宋前期士人群体中以志节相期许的典型挚友。

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唱和的虚套,没有浮泛的客套,通篇都在抒发二人共通的人格理想与报国初心,是范仲淹诗作中体现其士大夫襟抱的代表性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