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韵答贾黯监丞贺雪

今之刺史古诸侯,孰敢不分天子忧。
自秋徂冬渴雨雪,旬奏空文惭转邮。
得非郡国政未洽,刺史闭阁当自尤。
上赖天子仁且圣,神龙奔走不俟求。
同云千里结雪意,一夕密下诚如羞。
晓来赏心江海上,东望不见三神丘。
浑祛厉气发和气,明年黍稷须盈畴。
烟郊空阔猎者健,酒市暖热沽人稠。
光精璨璨夺剑戟,清寒拂拂生衣裘。
铃斋贺客有喜色,饮酣歌作击前筹。
常愿帝力及南亩,尽使风俗如东邹。
谁言吾子青春者,意在生民先发讴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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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的刺史就相当于古代的一方诸侯,谁敢不替天子分担治国的忧劳。
从入秋到深冬一直盼着降雪,每旬上报无雪的空文,我愧对驿马传递的辛劳。
难道是我治下的郡国政事还不够和顺,我作为刺史应当闭门自省归咎自身。
仰赖天子仁德又圣明,神龙不等人们祈求就主动奔走降下瑞雪。
漫天阴云绵延千里酝酿着雪意,一夜间大雪密密降下,仿佛是神龙怕辜负了人们的期盼。
清晨我在江畔海边舒展赏雪的心怀,向东望去连传说中的三座仙山都被雪色隐没。
这场雪完全祛除了疫疠之气催生祥和气息,明年田里的庄稼必定会堆满田垄。
烟霭笼罩的郊野空阔辽远,猎人们身手矫健,暖融融的酒市里买酒的人往来稠密。
雪光璀璨明亮的光芒盖过了剑戟的锋刃,清寒的凉意阵阵袭来,人们都添上了厚衣裘。
官署里前来贺雪的客人都面带喜色,酒酣之时放声高歌,纷纷为来年的生计筹划良策。
我常祈愿天子的恩泽能遍及所有农田,让天下的风俗都像邹地那样淳厚和美。
谁说你这个正值青春的年轻人,作诗的心意是为了百姓才最先唱出这首颂歌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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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刺史古代地方州郡最高行政长官,对应宋代的知州职务,掌一方军政民政。
  • 徂往、到,指时间推移到某个节点。
  • 雨雪降雪,这里的“雨”作动词用,意为降落。
  • 转邮指驿马传递的官方文书,代指驿传体系。
  • 同云遍布天空的均匀阴云,是降雪前的典型天象。
  • 三神丘传说中东海的三座仙山,即蓬莱、方丈、瀛洲,这里泛指远方的景致。
  • 黍稷黍和稷都是上古以来核心的粮食作物,这里泛指所有农田庄稼。
  • 铃斋宋代州郡长官办公起居的官署斋室。
  • 南亩原指田垄朝向南方的农田,后世代指农耕农事。
  • 东邹先秦时期邹地是孟子的故乡,以礼乐教化兴盛闻名,这里代指风俗淳厚的治世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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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唱和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咏雪诗描摹雪景、堆砌辞藻的文人俗套,开篇就从地方长官的责任立场切入,将降雪和民生政事直接绑定,尽显范仲淹一贯的民本底色。

全诗情感层层递进,先写久旱无雪时的愧疚自省,再写天降瑞雪的由衷欣喜,最后落脚到对农事丰收、风俗淳厚的真切期盼,没有丝毫文人赏雪的闲情逸致,处处可见诗人心系生民的赤诚襟怀,是范仲淹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思想在地方政务场景中的典型体现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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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景祐年间,当时范仲淹正以知州身份执掌地方民政,始终以民生农事为核心要务。

当地自入秋之后久旱无雪,范仲淹一直为冬麦的收成和来年的农事忧心,恰逢天降瑞雪,时任监丞的贾黯先作贺雪诗寄赠,范仲淹便依其原韵创作了这首答和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