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题岘山羊公祠堂

休哉羊叔子,辅晋功勋大。
化行江汉间,恩被疆埸外。
中国倚而安,治为天下最。
开府多英僚,置酒每高会。
徘徊临岘首,兴言何慷慨。
此山自古有,游者千万辈。
堙灭皆无闻,空悲岁月迈。
公乎仁泽深,风采独不昧。
于今堕泪碑,观之益钦戴。
卓有王源叔,文学伟当代。
借麾来襄阳,高怀极恬退。
山姿列云端,江响拂天籁。
行乐何逍遥,览古忽感慨。
不见叔子祠,芜没民畴内。
千金赎故基,庙貌重营绘。
襄人复其祀,水旱有攸赖。
太守一兴善,比户皆欢快。
源叔政可歌,又留千载爱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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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德弘深的羊叔子,辅佐晋朝建立了盖世功勋。
他的教化推行于江汉流域,恩泽覆盖到边境之外。
中原之地倚仗他得以安定,政绩堪称天下第一。
他开设府署招揽了众多贤才僚属,每每设宴举行高朋盛会。
他徘徊登临岘山之巅,抒发的言论是何等慷慨激昂。
这座岘山从古至今一直存在,游历过的人有成千上万。
那些人全都湮灭无闻,只留下后人悲叹岁月流逝的空茫。
羊公您的仁德恩泽深厚,风采独独在后世不曾黯淡。
到今天岘山上的堕泪碑,凡是观览的人都愈发钦敬拥戴。
才德出众的王源叔,文才学识冠绝当代。
他受命出任地方长官来到襄阳,高远的心怀极其淡泊谦退。
群山的姿态罗列在云端之上,江涛的声响契合天然妙音。
游赏景致是何等逍遥自在,观览古迹之时忽然心生感慨。
他找不到羊叔子的祠堂,发现它已经荒废埋没在民田之中。
于是花费千金赎回旧时的祠址,重新营建彩绘庙宇的形貌。
襄阳百姓恢复了对羊公的祭祀,遇到水旱灾害也有了可以祈告的依托。
太守这一推行善政的举动,让家家户户都欢欣喜悦。
王源叔的政绩值得歌咏,也会给后世留下绵延千年的爱戴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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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羊叔子即西晋名将羊祜,字叔子,镇守襄阳期间施行惠政,深得百姓爱戴。
  • 疆埸边境、边界,此处指晋吴两国交界的区域。
  • 岘首即岘山,位于今湖北襄阳汉水南岸,是羊祜当年常游赏的名山。
  • 堙灭埋没、湮灭,指事迹被历史遗忘。
  • 堕泪碑羊祜去世后,襄阳百姓在岘山立碑纪念他,见到碑的人无不落泪,因此得名堕泪碑。
  • 借麾麾是古代官员的仪仗,借麾指受命出任地方长官。
  • 民畴民田,百姓耕种的田地。
  • 攸赖有所依托,此处指百姓遇到灾荒时可以到祠中祈愿求福。
  • 比户家家户户,全城的百姓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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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典型的咏史赞政之作,立意高远,完全跳出了普通怀古诗伤春悲秋的狭小格局。全诗前半部分追怀羊祜的功勋与遗泽,特意将羊祜和古往今来无数登临岘山却湮灭无闻的游人做对比,清晰点出了“爱人者人恒敬之”的不朽价值,说明真正能穿越岁月被后人铭记的,从来不是权势地位,而是惠及民生的仁德。

后半部分笔锋从千年之前的西晋转向当世,没有停留在空泛的怀古感慨之中,而是热情赞颂王洙重修祠堂、兴复教化的善举,把对前贤仁政的推崇,转化为对当世官员施政爱民的明确期许。全诗语言质朴厚重,叙事条理清晰,情感真挚恳切,完全契合范仲淹一生以民生为念、倡导仁政教化的政治理念,是宋代咏写岘山羊公古迹作品中思想性极强的一篇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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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景祐年间,当时范仲淹正任职地方,素来推崇历代仁政爱民的良吏,始终将民生教化作为施政的核心追求。

当时担任襄阳知州的王洙(字源叔),发现纪念西晋羊祜的羊公祠堂荒废在民田之中,便出资赎回旧基重修祠宇,恢复了当地百姓对羊祜的祭祀。范仲淹听闻这件事后十分赞许,便写下这首寄题之作,既追怀前贤遗泽,也褒扬当世善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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