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韵和提刑太博嘉雪

南阳风俗常苦耕,太守忧民敢不诚。
今秋与冬数月旱,二麦无望愁编氓。
龙遁云藏不肯起,荒祠巫鼓徒轰轰。
昨宵天意骤回复,繁阴一布飘寒英。
裁成片片尽六出,化工造物何其精。
散乱狂飞若倚势,徘徊缓舞如含情。
千门竞扫明月色,万木都坼寒梅英。
天上风流忽尔在,人间险阻无不平。
因松偶作琴瑟调,过竹徐闻环珮声。
江天鸣雁畏相失,龙庭奔马豪如惊。
丞相沙堤初踏练,将军紫髯浑缀璎。
岩前饥杀啸风虎,海上冻死吞舟鲸。
我有高楼擘云上,双瞳一开千里明。
群祅逐去疫疠远,长逵压下尘埃清。
当知有年可坐致,东皋父老休营营。
因招大使赏天瑞,醉把羲黄向上评。
穷通得丧了无事,庄老器宇何难并。
君起作歌我作和,天地和气须充盈。
当年此乐不可得,与雪对舞摅平生。
共君学取雪好处,平施万物如权衡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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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阳一带的民风素来以农耕为要务,身为地方长官忧心民生,怎敢不尽诚竭力。
从去年入秋到入冬一连数月干旱,冬小麦播种无望,百姓个个愁眉不展。
神龙隐遁、云气深藏迟迟不肯行雨,荒祠里巫祝的祭鼓敲得震天响,终究是徒劳无功。
昨天夜里上天的心意忽然回转,漫天阴云铺开,飘下了清寒的雪花。
雪花裁成一片片全是六瓣形态,大自然化育万物的技艺是何等精妙。
它们散乱狂飞好似依仗着威势,又缓缓徘徊起舞,仿佛满含柔意。
千家万户争相清扫像月光般洁白的积雪,千万株寒树都被雪色衬得如同寒梅初绽。
九天之上的清逸风流此刻全然呈现在眼前,人世间所有的坎坷险阻都被雪铺得平平整整。
雪落在松枝上发出的声响,恰似琴瑟弹奏出的清调,飘过竹林时,又缓缓传来如环佩相击的清声。
江面上惊飞的大雁怕失群乱了阵脚,雪地上奔驰的骏马如龙庭战马般豪纵迅捷。
宰相出行的沙堤上,踏雪如同踩过洁白的丝练,紫髯将军的胡须上落满雪点,仿佛缀满了璎珞。
岩前啸风的猛虎遇雪饥寒难行,海上能吞舟的巨鲸也被冻毙于寒浪之中。
我所居的高楼直插云际,睁开双眼便可望到千里之外的明丽景致。
所有邪祟都被驱散,疫病远离人间,长路上的尘埃也被积雪压得干干净净。
可想而知丰收年景马上就能到来,田野间的父老乡亲不必再劳碌奔忙。
于是邀约提刑大人一同观赏这上天降下的祥瑞,醉意中品评上古羲皇时代的高风。
穷通得失全都不放在心上,庄子老子的旷达器量也不难企及。
您先写下咏雪的佳作我来依韵唱和,愿天地间的祥和之气充盈世间。
这样的赏心乐事往年很难遇到,我对着飞雪起舞,抒尽平生的襟怀抱负。
我愿和您一同学习雪的美好品性,像持秤称量万物一般,公平施惠于天下苍生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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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依韵古诗词和诗的一种,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和诗。
  • 提刑太博提刑是宋代提点刑狱公事的简称,主管一路司法刑狱,太博是太常博士的简称,此处指担任提刑职务的某位太常博士,是范仲淹的友人。
  • 二麦指大麦和小麦,此处特指秋种夏收的冬小麦。
  • 编氓编入户籍的普通百姓。
  • 六出雪花的别名,因雪花结晶多为六瓣,古人称花五瓣为常,六出为奇,故以六出代指雪。
  • 化工指大自然的造化之力。
  • 羲黄上古伏羲和黄帝的并称,代指上古太平无为的时代。
  • 权衡称量物体轻重的器具,权是秤锤,衡是秤杆,此处指公平中正的施政准则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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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咏雪诗只描摹雪景的窠臼,开篇便从忧民的底色切入,先铺陈数月大旱的焦灼氛围,将天降瑞雪的事件放在民生疾苦的大背景下,让整首诗的立意从赏景升华为对民生的关切。

中间部分描摹雪景极尽巧思,从视觉、听觉多个维度铺陈:飞雪的狂态与柔态,雪落松竹的声响,雪覆大地的种种奇景,接连用十数种比喻层层渲染,把大雪带来的清旷祥和之感写得淋漓尽致,却无一句堆砌辞藻的匠气。

全诗的落点最终落到儒家士大夫的仁政理想之上,结尾处提出要像雪一样公平施惠万物,把自然意象和政治理想完美融合,既见文人的旷达襟怀,也见名臣忧乐天下的本心,是宋代咏雪诗中思想性与艺术性兼备的佳作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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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,当时范仲淹因新政受挫,出知邓州(即诗中所写的南阳)。

邓州当地秋冬连旱,全境百姓都为旱情忧心,恰逢天降瑞雪,时任提刑的太博先作了一首咏雪诗寄给范仲淹,范仲淹便依原韵写下这首和作,记录了旱后得雪的欣喜,也寄寓了自己的仁政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