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母泉诗

晨登玄石岭,岭上寒松声。
朗日风雨霁,高秋天地清。
山门开古寺,石窦含纯精。
洞彻净金界,夤缘流玉英。
泽药滋畦茂,气染茶瓯馨。
饮液尽眉寿,飡和皆体平。
琼浆驻容发,甘露莹心灵。
岱谷谢巧妙,匡山徒有名。
愿言构蓬荜,荷锸引泠泠。
访道出人世,招贤依福庭。
此心不能已,寤寐见吾兄。
曾结颍阳契,穷年无所成。
东西同放逐,蛇豕尚纵横。
江汉阻携手,天涯万里情。
恩光起憔悴,西上谒承明。
秋色变江树,相思纷以盈。
猨啼巴丘戍,月上武陵城。
共恨川路永,无由会友生。
云泉不可忘,何日遂躬耕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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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我登上玄石岭,岭上阵阵传来寒松的涛声。
晴日当空风雨停歇,深秋时节天地间一片澄澈清明。
古寺的山门依山势敞开,石缝中涌出的泉水饱含纯粹的灵气。
泉水通透澄澈仿佛洗净了佛界尘垢,顺着山岩蜿蜒流淌溅起如玉的水花。
泉水滋养的药草在田畦间长得格外繁茂,水汽浸染得茶杯都满是馨香。
饮用这泉水的人都能长寿,调和气息进食的人身体全都安康平顺。
这泉水如同琼浆能让人容颜不老,又似甘露能涤荡人的内心让灵台澄澈。
泰山的山谷比起这里都要逊色几分,庐山的盛名也不过是徒有虚名。
我愿在这里搭建简陋的茅屋,扛着农具引来清泠泠的泉水。
寻访大道远离世俗尘嚣,招邀贤友一同栖身在这福地之中。
这份归隐的心意始终难以平息,无论是醒着还是梦中都能见到我的兄长。
当年我们曾像古代高士那样在颍阳定下归隐的盟约,蹉跎多年却始终没能如愿。
安史之乱时我们一同被乱兵驱迫流离,凶恶的叛军还在各地横行肆虐。
长江汉水阻隔了我们携手相聚的可能,相隔万里的天涯满是彼此的思念。
承蒙朝廷恩典从憔悴的贬谪生涯中被起用,我向西而行前往长安朝见天子。
秋霜渐渐染黄了江边的树木,心中的相思之情满溢得快要装不下。
猿猴在巴丘的戍楼上声声啼叫,明月缓缓升上了武陵城的城头。
我们共同怨恨水路太过遥远,没有办法和老友相见重逢。
这云母泉的景致我始终无法忘怀,不知哪天才能够如愿在这里归隐躬耕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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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霁指雨雪风霜过后天气转晴。
  • 石窦山石上的缝隙、石穴。
  • 夤缘顺着山势蜿蜒攀附的样子。
  • 玉英原指玉的精华,这里用来比喻晶莹的泉水水花。
  • 眉寿长寿,古人认为老人眉毛长是长寿的征兆。
  • 荷锸扛着农具,指代归隐田园从事劳作。
  • 颍阳契用上古高士许由在颍阳隐居的典故,指和友人定下的归隐盟约。
  • 蛇豕毒蛇野猪,这里用来比喻安史之乱的叛军。
  • 承明汉代有承明庐,是朝臣待诏的地方,这里代指唐代的长安宫廷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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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前半部分以移步换景的手法铺陈云母泉周边的胜景,从登山闻松声写起,依次描摹晴日秋空、古寺石泉、药畦茶香的景致,将泉水的灵秀洁净刻画得淋漓尽致,甚至以泰山、庐山作为反衬,凸显出这处偏僻泉景的超凡脱俗。

诗作后半部分由景及情,自然引出栖身于此的归隐愿望,随即笔锋一转,回溯安史之乱中与旧友一同流离的往事,将乱世之中亲友离散的深沉怅惘,和对太平归隐的向往交织在一起,情感层层递进,毫无生硬之感。

全诗语言清丽质朴,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,将山水之乐、故人之思、身世之慨融为一体,是中唐前期山水抒情诗的代表性作品,也侧面反映了经历安史之乱后一代文人普遍的出世归隐心理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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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初年,安史之乱平定之后,李华当时正旅居湘楚一带,游览洞庭湖沿岸的云母泉胜景。

李华一生历经安史之乱的颠沛流离,曾被迫接受伪职,乱平后被贬谪,仕途的坎坷让他早已萌生归隐之志,在游览云母泉时他触景生情,既赞叹此处山水的灵秀,又怀念当年一同定下归隐之约的旧友,最终写下这首寄寓了出世之志的长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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