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太元

彼徐太元者,杭州之参军。
同僚曰张惠,犯赃抵深文。
徐哀其母老,诣狱辄自陈。
谓惠所受赃,太元本同分。
今傥独坐惠,此狱无乃冤。
均之不满法,惠遂减死论。
太元亦坐免,不调十余年。
西台李侍郎,典选世所贤。
闻徐之所为,特以不次迁。
擢授郑司功,太元名始传。
后为申王师,德行人推先。
嗟哉后世人,恩义日不完。
初既同职事,言色殊相欢。
谄酒与佞食,旦夕同杯盘。
一有不得意,艰险立万端。
推之入网罗,又以毒箭攒。
昂然了自得,衒露其术全。
此等虽曰人,犬彘曾岂然。
眼见与耳闻,天下何可言。
我今作此诗,中有二义存。
欲使在位者,此风幸相敦。
勿令有识人,命尔为蝎蚖。
又欲彼正士,为国掌三铨。
须察此恶子,废斥入冗员。
自然此浮薄,不长其奸根。
览者请味之,勿罪其言烦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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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位叫做徐太元的人,是杭州的参军。
他的同僚有个叫张惠的,贪赃犯法被处以重刑。
徐太元哀怜张惠的母亲年事已高,就亲自到狱中主动陈述。
说张惠收受的赃款,我徐太元本来就有分。
如今如果只让张惠一人获罪,这个案子岂不是有冤屈。
既然两人都触犯了律法,张惠最终得以减免死罪。
徐太元也因此被免官,十多年得不到迁调升迁。
西台的李侍郎,掌管选官事务,世人都称赞他贤明。
他听说了徐太元的作为,特意破格提拔了徐太元。
提拔他授任郑司功一职,徐太元的名声才开始传播开来。
后来他做了申王的师傅,品德品行被人们推为第一。
可叹啊后世的人们,恩义之道一天天缺损败坏。
当初一起同朝任职的时候,言谈神色都格外欢好融洽。
一起吃吃喝喝阿谀奉承,从早到晚同席饮宴。
一旦有人遭遇不如意的事,立刻就生出万般险阻加害。
把人推进网罗陷阱,还纷纷放出毒箭攒射。
还昂然一副自得的样子,炫耀自己手段周全。
这种人虽然叫做人,就连猪狗都不会做这样的事。
不管是亲眼所见还是亲耳所闻,天下的事真的让人无话可说。
我今天写下这首诗,诗里面存有两层意思。
希望让那些在位的官员,都能多多敦厚这种重义的风气。
不要让那些所谓识人有术的人,变成害人的毒虫。
又希望那些正直的士人,能为国家掌管选拔官吏的大权。
一定要看清这些恶人的真面目,把他们废黜斥退,归入冗杂闲散的官员行列。
自然这些浮薄奸险之辈,就没法让他们的奸恶之根生长。
读这首诗的请好好体会,不要怪罪我说得太繁琐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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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犯赃指官员贪赃枉法。
  • 深文指援用苛严法律条文治罪,此处指判处重刑。
  • 傥同“倘”,倘若,如果。
  • 坐免因牵连获罪被免去官职。
  • 不调指得不到迁调、升迁。
  • 典选掌管选拔人才授官的事务。
  • 不次迁不按照寻常资历次序,破格提拔升迁。
  • 擢授提拔授官。
  • 三铨唐宋时期选拔官员的制度,由吏部负责分三等选授官员,此处代指掌管选拔官吏的职权。
  • 犬彘狗与猪,古人用来骂品行卑劣的小人。
  • 蝎蚖蝎子和毒蛇,都是毒虫,比喻阴险害人的恶人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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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采用先叙后议、对比凸显的手法,层次清晰,爱憎分明,主旨鲜明。

诗歌前半部分完整铺叙徐太元的义行经历:同僚张惠贪赃获罪当死,徐太元悯恤张惠老母无人奉养,主动挺身而出,承认自己同分赃款,宁愿一同获罪,最终张惠得以免死,徐太元却丢官十几年不得升迁,直到后来被贤明的李侍郎破格提拔,终成名臣。这段叙述质朴平实,不刻意渲染,却把徐太元重义忘身、不欺暗室的品格刻画得跃然纸上,感人至深。

后半部分转入议论针砭,将徐太元的义举与当世官场的丑恶风气做了尖锐对比:北宋中后期官场,小人平日同欢共饮、称兄道弟,一旦同僚遭遇祸患,立刻落井下石、推人入险,还洋洋自得炫耀自己的手段,这种卑劣小人连猪狗都不如。强烈的对比之下,更凸显徐太元恩义相全的品格在当时难能可贵。

最后诗人点明作诗的两层主旨:一是劝诫在位官员要敦睦恩义之风,二是要求执掌选官权的正士要斥退奸邪小人,清除官场病根。全诗语言质朴刚健,没有华丽辞藻,却充满了正义的力量,既表彰了前代义士,又痛砭了当世时弊,体现了诗人正直耿介的品格和对吏治世风的深切关切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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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同是北宋中期著名文人、画家,为人正直耿介,对官场中趋炎附势、落井下石的不良风气深恶痛绝。

徐太元是北宋仁宗时期的低级官员,因主动为获罪的同僚分担罪责而丢官,十几年不得升迁,后来被主持选官的贤官李侍郎破格拔擢。文同听闻徐太元的义举,感于北宋中期官场世风日下、恩义沦丧,因此创作这首诗表彰义士,针砭时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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