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提刑子功喜雨

文同 · 宋代

时雨已可喜,况当春发生。
入地如流膏,浸灌万物萌。
真宰每自惜,才洒复却晴。
常时稍沾湿,庶汇亦已荣。
昨宵忽盛下,栏宇翻瓶罂。
高原与庳陆,旦可一尺盈。
寻观太阳起,红光吐峥嵘。
万里洗氛浊,四顾苍烟平。
群农悉就野,上下罗晨耕。
父老荷锄锸,林间笑相迎。
尽言此美泽,天意恤下甿。
麻麦固已定,预见禾黍成。
且幸赋输办,敢望求他赢。
次第还与官,口腹甘别营。
愿常获丰稔,自觉所取轻。
言罢乃散去,沟垅纷纵横。
使者有职事,其喜谁与并。
高斋听淙淙,不寐达五更。
岂不省文移,赖此一夕倾。
天明作浩歌,满纸编和声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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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时的春雨已经足够让人欣喜,何况它恰逢春天万物生发之时。
雨水渗入土地像滋润的脂膏,浸泡浇灌让所有作物都发萌。
主宰上天总是吝惜甘霖,才洒下几滴很快又转成晴天。
平日里就算只是稍稍沾湿土地,万物也已经能长得欣欣向荣。
昨天夜里忽然下起倾盆大雨,雨水倾泻就像倾倒满瓶满罂。
不管是高原还是低洼平地,到天亮已经积了足足一尺深。
不久就看到太阳升起,磅礴红光喷涌出雄伟气象。
万里天地都洗去了尘霾浑浊,放眼望去苍茫烟霭处处平旷。
所有农夫都来到田间,从高处到低处都早早开始耕耘。
父老们扛着锄头铁锹,在树林间笑着互相招呼。
都说是这美好的恩泽,上天怜悯我们这些底层百姓。
芝麻麦子本来已经长势稳定,今年就能预见禾黍也会丰收。
只要有幸能交齐赋税就满足,哪里还敢奢求有多余的盈余。
收了粮食按顺序交给官府,自己糊口甘愿另外想办法营生。
只愿年年都能获得丰收,就算交的赋税多也心甘情愿。
说完这些话大家就散去,田间沟垅呈现出纵横错落的样子。
出使的提刑大人职在安民,这份欣喜谁能和他相提并论。
坐在高斋里听着雨水淙淙,一夜没有睡直到五更天明。
哪里是没有公文公务需要处理,全靠这一场夜雨让人舒心倾怀。
天亮之后放声作下浩歌,写满纸都是和应雨喜的和声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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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提刑宋代官职名,即提点刑狱公事,主管一路的司法刑狱与监察事务。
  • 子功指王子功,当时任提刑一职,先作喜雨诗,本文是文同的和作。
  • 流膏指滋润土地的雨水,形容雨水肥沃滋养如膏脂。
  • 真宰古人指主宰天地万物的上天、造物者。
  • 庶汇指世间万物,各类生物。
  • 瓶罂两种陶制容器,此处形容雨水倾盆,如同从容器中倾倒而出。
  • 庳陆低洼地与高平地,泛指所有田地。
  • 下甿指底层务农的百姓,甿是古代对农夫的称呼。
  • 丰稔指庄稼丰收,年成好。
  • 文移指官府的往来公文,代指公务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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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结构清晰,层次分明,按照“盼雨—得雨—雨晴—农喜—点题唱和”的顺序层层推进,脉络十分清晰。

全诗采用质朴自然的白描手法,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:先写此前旱情,上天吝雨,偶得小雨已然让万物欣荣,再转写昨夜大雨突降,雨后天清的开阔景象,随后转入对农人群像的刻画,通过父老的直白话语,道出底层百姓朴实的心愿——只愿丰收能交齐赋税,自己能糊口就满足,朴素的语言中藏着百姓的安分与艰辛,真实动人。

最后落到唱和对象提刑子功身上,点出“喜雨”的核心题旨,体现了宋代儒者“与民同乐、关怀民生”的民本情怀,全诗情感真挚,贴近生活,真实反映了宋代底层农事与民生的面貌,具有很高的史料与文学价值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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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北宋诗人文同的唱和之作,文同一生为官清正务实,重视农事,始终关心民生疾苦。

当时任提点刑狱公事的王子功(字子功),在地方久旱逢春雨之后创作了一首喜雨诗,文同依原韵和作此篇,描绘了春雨过后农事将兴的完整景象,真实反映了普通百姓对好年景的朴实期盼。

名句摘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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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雨已可喜,况当春发生。

入地如流膏,浸灌万物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