邛州倅

文同 · 宋代

将欲言治人,必先由正身。
身正人自治,此化行如神。
总总群圣书,论说尤谆谆。
后贤守为法,不敢忘逡巡。
有欲着其迹,更假他物伸。
或取几杖明,或用盘盂陈。
或则铭于座,或则书于绅。
此皆贪道者,欲己日夕亲。
涵泳既滋久,盛德光璘璘。
鲁侯相门子,佩义而服仁。
来乘别驾舆,齿髪何青春。
开口议政事,条件皆有伦。
春露与秋霜,畏爱其吏民。
尚惧有片缺,不使其质纯。
乃于厅事侧,开轩承甲寅。
题曰三省堂,大构高榜新。
地古物象野,水竹清衣巾。
公暇每居此,寂嘿如隠沦。
冥心以自观,外揣复内循。
一有所不逮,补绽无纤尘。
既已自作诗,文理相彬彬。
宛转示明戒,欲使风俗淳。
愚重侯所存,再拜无辞频。
待己固如此,贤哉君子邻。
常愿此基构,永不罹荆榛。
有坏则请修,使之名不泯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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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要谈论治理百姓的道理,必定要先从端正自身做起。
自身品行端正,百姓自然安定有序,这种教化推行起来灵验如神。
众多古圣先贤的典籍之中,对这个道理的论述都格外恳切周详。
后世贤者将它当作治国修身的法度,时刻牢记不敢疏忽懈怠。
想要把修身自警的痕迹彰显出来,就会借助其他外物来表达提醒。
有的刻在几案手杖上来明诫自身,有的刻在盘盂之上陈示警语。
有的会把警言铭刻在座侧,有的会把告诫写在腰际的绅带上。
这些都是追求大道的人,想要自己早晚都能亲近提醒。
长久浸润在修身之道中,崇高的品德就会焕发出明亮的光彩。
如今鲁侯您是名门相府之后,素来践行义理,怀藏仁心。
前来就任邛州副长官的职位,年纪轻,血气方刚,正是大好年华。
开口议论政务,每一项条款都条理分明,井然有序。
您施政有如春露滋养、秋霜整肃,官吏百姓既敬畏您又爱戴您。
即便如此,您还惧怕自身有半点缺憾,不让自己的品性有丝毫不纯。
于是就在公厅的一侧,开辟窗轩建了堂宇,甲寅年落成。
题名叫作“三省堂”,高大的堂宇挂上崭新的高榜,焕然一新。
这里地方古旧,景物清疏,水竹掩映,连衣巾都被浸润得格外清爽。
您公务闲暇常居于此,静默安然就像一位隐居的高士。
沉心静默自我省察,对外揣度事理,对内遵循本心反省。
一旦发现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,就补正改过,不留一点瑕疵。
您还亲自作诗阐发意旨,文辞和义理相得益彰,彬彬有礼。
诗中委婉地昭明修身的戒条,想要以此淳化当地的风俗。
我敬重您修身存养的理念,一再拜读称颂,不必多言。
对待自己都能如此严苛自省,真不愧是贤德的君子,可为邻表率。
我常常祝愿这座堂宇,永远不会荒废被荆榛杂草遮蔽。
如果日后有损坏,我愿意出资修缮,让它的美名永远不会磨灭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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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邛州倅邛州,今四川邛崃;倅,宋代对地方副职官员(通判)的称呼。
  • 逡巡这里指迟疑懈怠,引申为对修身之道不敢疏忽怠慢。
  • 盘盂盛物的盘与盂,古代古人常刻箴言于盘盂之上,用来劝诫自己。
  • 古代士大夫系在腰间的宽衣带,古人常将警言写在绅带上,方便随时看到自省。
  • 涵泳浸润、玩味体会,指长期沉浸在道德修养中。
  • 璘璘形容品德光彩明亮的样子。
  • 别驾古代汉代的州府副职官职,这里用来代指宋代的通判,即诗中的邛州倅。
  • 三省出自《论语·学而》“吾日三省吾身”,指多次自我反省检讨。
  • 隠沦指隐居不仕的人,这里指鲁侯公余静坐,如同隐士一般恬淡。
  • 罹荆榛罹,遭受;荆榛,丛生的荆棘,这里指堂宇荒废被杂草遮蔽。
  • 磨灭、消失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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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说理诗,将儒家修己治人的政治理念融入叙事赞美之中,结构清晰,层层递进,说理透辟。

诗歌开篇直接破题,开宗明义提出“将欲言治人,必先由正身”的核心观点,抓住了儒家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的思想内核,立论端正高远。接着从理论层面铺陈,讲述古圣先贤对修身的重视,以及古人借助外物自警的传统,为后文引出主人公鲁侯做了充分铺垫。

随后诗歌转写鲁侯的事迹:先写他出身名门,年轻有为,治政得民心,再写他仍不满足,建三省堂时刻自省,补过修德,还作诗劝化风俗,将一位严于律己的贤能官员形象刻画得生动饱满。最后作者直接抒发赞美与期许,点明主旨,收束全诗。

全诗语言质朴厚重,不事雕琢,完全贴合说理赞美的主题,既赞美了友人修身治政的贤德,也寄寓了作者本人的为官理想,理趣与情韵兼备,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对修身治国的普遍追求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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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北宋诗人文同,写给时任邛州(今四川邛崃)通判的鲁姓官员的作品。“倅”是宋代对地方副长官(通判)的称呼。

文同一生为官清正,推崇儒家修身治政的理念。这位鲁姓官员出身相门,年轻有为,治政有方,为了时刻自我反省,在官署厅旁修建了“三省堂”,取《论语》“吾日三省吾身”之意,文同有感于他的修身自律,于是写下这首长诗赞美他的品格,阐发修己治人的儒家思想。

名句摘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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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欲言治人,必先由正身。

身正人自治,此化行如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