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诵·河伯

鲜于侁 · 宋代 · 律诗

清秋方初兮霪雨降而无时,旧坊弗治兮河水泛滥而为灾。
潏汨沸渭兮澎湃奔波而霈来,崩腾覆溺兮夫岂河伯之不仁。
汗漫千里兮荡然室闾,耄稚惊号兮丘冢为家。
蛟螭愤怒兮鱼鳖纵横,鼋鼍驰骛兮凫鹜飞翔。
皇天无亲兮视听以民,五序参差兮咎极以滋。
圣惟唐尧兮固遭横流,臣有舜禹兮舆心所依。
御灾拯溺兮九叙可歌,四凶遂去兮二公以升。
天地平成兮海隅蒙福,白马玉璧兮非神之欲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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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秋刚开篇的时候连绵大雨下个不停,旧的堤防失修导致黄河泛滥酿成灾殃。
洪水汹涌翻腾澎湃奔涌倾泻而来,冲垮屋舍淹没生灵,哪里是河伯本性不仁呢。
千里平原一片汪洋,百姓的房屋全都被冲毁,老人孩童惊哭号叫,只能暂栖坟丘当作居所。
蛟龙螭龙在洪水里逞凶,鱼鳖肆意横行,鼋鼍四处奔走,水鸟在浪涛间翻飞盘旋。
上天没有偏私,它的视听全都依从百姓的意愿,五行时序错乱,灾殃就会不断滋生。
上古圣君唐尧的时代尚且遭遇特大洪水,有舜和禹这样的贤臣,便是天下人心的依托。
抵御灾荒拯救落水的百姓,各项治国的功绩值得歌颂,四凶被斥退,舜禹两位贤公得到重用。
天下安定万物各得其所,连偏远的海边都蒙受福泽,沉白马献玉璧祭祀河神,本来就不是神灵真正的愿望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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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霪雨连绵不停的过量的雨。
  • 旧坊年久失修的堤防,坊通防。
  • 潏汨沸渭形容洪水汹涌翻腾、浪涛激荡的样子。
  • 汗漫水势浩渺、漫无边际的样子。
  • 室闾百姓的住宅、民居。
  • 耄稚老人和幼童,耄指年纪大的人。
  • 蛟螭古代传说中没有角的龙,这里指洪水中作乱的水怪。
  • 鼋鼍大鳖和扬子鳄,泛指水中的大型水族。
  • 驰骛奔走、驰骋。
  • 五序五行的运行时序,古人认为五行顺时则天下太平,错乱则生灾。
  • 九叙指《尚书》中大禹平定水患后理顺的九项治国理政的秩序。
  • 四凶传说中被舜流放的四个上古恶人,这里指代奸佞的臣子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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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完全突破了传统祀神诗歌祈福颂神的固定框架,有着非常鲜明的现实主义批判色彩。开篇不指责河伯作祟,反而直接点出水患根源是“旧坊弗治”,是人事不修而非神灵不仁,立意就远超一般的祭河作品。

全诗以洪水肆虐的惨状为铺垫,引出“皇天无亲,视听以民”的民本核心思想,借唐尧时期大禹治水的典故,明确指出消弭灾患的根本在于任用贤能、斥退奸恶、理顺政事,最后一句“白马玉璧兮非神之欲”更是石破天惊,直接否定了当时社会流行的重金祭河的迷信行为,点明只要人事修明,无需媚神祈福自然可以天下安定。全诗用楚辞的骚体形式,语言质朴厚重,情感真挚,把对民生疾苦的关切放在首位,是宋代楚辞体诗作中思想性极强的代表作品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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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九诵》是北宋诗人鲜于侁模仿屈原《九歌》创作的楚辞体组诗,共九首,分别祭祀古代九位神祇,《河伯》是其中专咏黄河水神的篇目。

北宋中期黄河水患频发,朝廷耗费巨大人力物力治理水患,同时民间和官方都盛行沉璧祭河的迷信活动,鲜于侁时任地方官亲历水患治理,有感于人事不修、盲目祀神的弊政,创作了这首诗寄托自己的治世理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