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诵·双庙

鲜于侁 · 宋代 · 诗

旄头光芒兮戎马驰,海水沸荡兮鲸鲵飞。
烟尘蔽日兮杀气昏,金鼓轰天兮山岳奔。
小国不守兮大国颠倾,王侯戮辱兮虵豕肆行。
二公仗义兮捍贼睢阳,析骸易子兮并力小城。
势穷力殚兮外无救兵,亡身徇国兮宁屈虎狼。
仰天视日兮气以扬扬,衣缨不绝兮貌如平生。
旅游驰驱兮历此旧都,致词双庙兮涕泗不收。
惟忠与孝兮死义为尤,遭世扰扰兮适履其忧。
訏谋颠置兮边将怙功,尾大权移兮三镇握兵。
忠贤在野兮谗邪肆意,女谒内用兮戚臣外圯。
纪纲日紊兮典刑日弛,胎祸阶乱兮谁执其咎。
义士没身兮沈冤莫置,猗欤二公兮行人歔欷。

译文

收起
旄星光芒四射啊战马奔驰,海水翻腾动荡啊巨鲸长鲵肆意翻飞。
烟尘遮蔽白日啊杀气昏蒙,金鼓震天轰鸣啊山岳都似在狂奔。
小城池守不住啊大国也随之倾覆,王侯遭逢屠戮凌辱啊恶兽横行无忌。
张许二公秉持道义啊在睢阳抵御叛贼,拆分骸骨交换幼子啊同心固守这小城。
形势穷尽力量耗尽啊外无半分救兵,为国家献出生命啊绝不向虎狼叛军屈身。
仰头凝望苍天白日啊意气风发昂扬,冠带仪容丝毫不乱啊模样就像活着时。
旅途奔波驱驰啊行经这座旧日都城,在双庙前敬献祝词啊泪水横流难以收住。
唯有忠义与孝道啊为大义而死最为崇高,遭逢世道纷乱啊恰恰亲身承受这忧患。
治国大计颠倒错乱啊边将自恃有功,尾大不掉权力旁落啊三处藩镇手握重兵。
忠良贤士被贬乡野啊奸邪小人肆意妄为,后宫宠臣干政啊外戚在外败坏纲纪。
朝廷法度日渐紊乱啊常刑日渐废弛,种下祸根酿成动乱啊究竟谁该承担罪责。
义士身死之后啊沉冤无处申雪,多么崇高啊二位先贤,过往行人都为您泣下唏嘘。

注释

收起
  • 旄头星名,即昴星,古代天象学认为旄头星闪耀主兵乱。
  • 鲸鲵大鱼,这里用来比喻凶残的叛军首领。
  • 虵豕即蛇豕,毒蛇野猪,比喻暴虐作乱的恶人。
  • 二公指唐代安史之乱中死守睢阳的张巡、许远。
  • 析骸易子形容被围困到粮尽的绝境,拆分骸骨当柴烧,交换孩子来充饥,是睢阳守城时的真实史实。
  • 徇国即殉国,为国家献出生命。
  • 訏谋宏大的谋划,这里指朝廷的治国方略。
  • 三镇指唐代安史之乱后割据的河朔三镇,这里代指拥兵自重的地方势力。
  • 女谒指通过宫中受宠的女子干求请托,代指后宫干政。
  • 猗欤叹美词,相当于“多么崇高啊”。

赏析

展开
这首诗采用楚辞经典的“兮”字调骚体句式,音节铿锵沉郁,情感流注饱满,极具苍凉悲壮的感染力。开篇不直接写二人事迹,而是层层铺陈安史之乱爆发后天下崩坏、生灵涂炭的惨状,以宏大的乱世背景反衬出张巡许远以区区数千兵力死守睢阳、挡住十几万叛军的壮举之惊世骇俗。

诗作中段描摹二公死节之后仪容如生的神异场景,没有刻意神化英烈,却满含发自肺腑的崇敬之情。后半部分笔锋陡然宕开,不再局限于唐代的史事,而是直指北宋当朝边将怙权、忠贤在野、法度紊乱的诸多现实弊病,将对前代英烈的追怀与对本朝国运的深切隐忧完全融为一体,使得作品的思想厚度远超普通的咏史怀古诗。全诗忠义之气贯串始终,是宋代歌咏双庙主题的代表性骚体作品。

创作背景

展开
这首诗是北宋名臣鲜于侁所作《九诵》组诗中的第六篇,歌咏的是唐代安史之乱中死守睢阳的张巡、许远两位英烈,双庙便是后世为纪念二人合建的祠庙。

鲜于侁为官刚正不阿,素来推崇忠义节行,他在赴地方任上途经睢阳旧地,拜谒双庙之后,既感佩张巡许远舍生御敌的千古壮举,又联想到北宋中期边患渐起、朝纲松弛、藩镇遗留问题隐现的现实,于是效仿楚辞的骚体句式,写下这篇咏史抒怀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