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吹曲辞 将进酒

李贺 · 唐代

将进酒,将进酒。
酒中有毒酖主父,言之主父伤主母。
母为妾地父妾天,仰天俯地不忍言。
佯为僵踣主父前,主父不知加妾鞭。
旁人知妾为主说,主将泪洗鞭头血。
推摧主母牵下堂,扶妾遣升堂上床。
将进酒,酒中无毒令主寿。
愿主回思归主母,遣妾如此事主父。
妾为此事人偶知,自慙不密方自悲。
主今颠倒安置妾,贪天僭地谁不为。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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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饮酒,请满饮杯中酒。
妾谎称酒中有毒想要谋害主君,这番说辞让主君对正妻生出嫌隙。
正妻于妾而言如地,主君于妾而言如天,我仰面看天低头看地实在不忍说出实情。
我故意假装跌倒在主君面前,不知情的主君反而鞭打了正妻。
旁人知晓我的阴谋向主君说明真相,主君流着泪洗净我鞭梢上的血迹。
主君却粗暴地把正妻推拽下厅堂,搀扶着我让我登上正妻的床榻。
请再饮杯中酒,这酒里根本没有毒只会让主君长寿。
希望主君能回心转意召回正妻,让我以如今这般身份侍奉主君。
我做的这些事只有少数人偶然知晓,我惭愧自己行事不密暗自伤悲。
主君如今颠倒是非错待正妻抬举我,这般贪占天恩僭越名分的事,谁不会敢做呢。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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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通“鸩”,本指用鸩鸟羽毛泡制的毒酒,此处作动词,指用毒酒谋害。
  • 僵踣跌倒、扑倒在地。
  • 主父此处指夫主、男主人,是妾对丈夫的尊称。
  • 自慙即“自惭”,自我感到惭愧。
  • 僭地僭越本分,侵占本不属于自己的名分与地位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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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完全打破了世人对《将进酒》题面“劝酒放歌”的固有印象,以第一人称叙事的口吻,层层推进地讲完了一个宠妾设计构陷正妻、最终实现身份僭越的完整故事,叙事节奏紧凑,反转极具冲击力。

全诗最具批判力的是结尾两句,在主君已经完全颠倒是非、破坏原有伦理秩序之后,僭越者反而发出“贪天僭地谁不为”的反问,一语道破了纲纪崩坏之后所有人都会争相效仿、规则彻底失效的残酷现实,把讽刺的锋芒从单个的宫闱事件,延伸到了整个中唐社会的制度性乱象,体现出李贺诗歌一贯的奇警尖锐的批判特质。

创作背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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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作于李贺身处的中唐元和年间,是诗人借用汉乐府《铙歌》旧题《将进酒》翻造的新辞,完全跳出了古辞原本叙写宴饮享乐的传统主题。

当时中唐社会纲常崩坏,藩镇割据势力屡屡出现以下犯上、僭越礼制的乱象,宫廷内部也多有宠妾构陷正妻、废嫡立庶的传闻,李贺正是借这篇虚构的宫闱叙事,影射讽刺当时整个社会秩序颠倒、伦理崩塌的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