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军诗二首·其一

我私下里为这一生暗自悲叹，年近四十幸而还未衰老。
忽然遭逢世间的安史之乱，整日里连自身都难以保全。
叛军攻陷了都城长安，昔日的宫殿里长满了荒草。
望着五陵的树木满心伤痛，通往两京的道路早已断绝。
当今皇帝正率军转移，麾下的兵马日渐声势浩大。
叛贼还没有被彻底消灭，诸位将领都恳请出兵征讨。
昨日听闻咸阳一带战败，叛军杀戮百姓像扫过一样干净。
堆积的尸体像山丘一般，流淌的血水几乎要漫涨丰镐。
战乱阻断了回乡的路途，豺狼虎豹般的叛军占满了城堡。
所有村落都空无一人，满目萧条只剩下空空的桑枣。
我作为儒生本有平乱的良策，却找不到地方施展抱负。
孤独地为乱世伤情，只能抬头向着苍天痛哭。

• 五陵指西汉高祖、惠帝、景帝、武帝、昭帝的五座皇家陵墓，分布在长安周边，是唐代关中的标志性区域。
• 二京指唐代的西京长安与东京洛阳，安史之乱中两地先后被叛军攻陷。
• 胡雏诗人对安史叛军的蔑称，因叛军首领安禄山为胡人，故以此指代。
• 丰镐西周时期的旧都丰京与镐京，此处代指长安所在的关中核心区域。
• 豁怀抱舒展胸中的平乱抱负与济世情怀。
• 块然孤独寂寥、茫然无依的样子。
• 苍昊苍天、上天。

这首诗是岑参创作生涯中少有的现实主义力作，完全跳出了其边塞诗常见的奇丽雄放风格，以沉郁厚重的笔触记录下安史之乱的真实惨状，字字血泪，兼具极高的文学价值与史料价值。

全诗从个人身世之感切入，逐步铺陈叛军破国、杀戮遍地、民生尽毁的社会图景，将对战乱的痛心、对叛军的愤恨、对报国无门的悲愤融为一体，情感层层递进，最后以仰天长哭收束，极具震撼力。诗作没有刻意使用奇崛的修辞，全以白描纪实的手法直抒胸臆，情真意切，是和杜甫“三吏三别”同期的中唐前期现实主义诗歌代表作品。

这首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（公元757年），题下原有小注“时扈从在凤翔”，当时岑参正以文吏身份追随流亡在凤翔的唐肃宗朝廷。

此前安史叛军攻破长安、洛阳两京，关中腹地惨遭屠戮，诗人亲历战乱流离，目睹山河破碎的惨状，满腔悲愤无处宣泄，便以写实笔触记录下了这段时代的创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