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诗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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怨世·楚辞

东方朔 · 两汉

世沉淖而难论兮,俗岒峨而嵾嵯。
清泠泠而歼灭兮,溷湛湛而日多。
枭鸮既以成群兮,玄鹤弭翼而屏移。
蓬艾亲入御于床笫兮,马兰踸踔而日加。
弃捐药芷与杜衡兮,余柰世之不知芳何?
何周道之平易兮,然芜秽而险戏。
高阳无故而委尘兮,唐虞点灼而毁议。
谁使正其真是兮,虽有八师而不可为。
皇天保其高兮,后土持其久。
服清白以逍遥兮,偏与乎玄英异色。
西施媞媞而不得见兮,嫫母勃屑而日侍。
桂蠹不知所淹留兮,蓼虫不知徙乎葵菜。
处湣湣之浊世兮,今安所达乎吾志。
意有所载而远逝兮,固非众人之所识。
骥踌躇于弊輂兮,遇孙阳而得代。
吕望穷困而不聊生兮,遭周文而舒志。
宁戚饭牛而商歌兮,桓公闻而弗置。
路室女之方桑兮,孔子过之以自侍。
吾独乖剌而无当兮,心悼怵而耄思。
思比干之恲恲兮,哀子胥之慎事。
悲楚人之和氏兮,献宝玉以为石。
遇厉武之不察兮,羌两足以毕斮。
小人之居势兮,视忠正之何若?
改前圣之法度兮,喜嗫嚅而妄作。
亲谗谀而疏贤圣兮,讼谓闾娵为丑恶。
愉近习而蔽远兮,孰知察其黑白?
卒不得效其心容兮,安眇眇而无所归薄。
专精爽以自明兮,晦冥冥而壅蔽。
年既已过太半兮,然埳轲而留滞。
欲高飞而远集兮,恐离罔而灭败。
独冤抑而无极兮,伤精神而寿夭。
皇天既不纯命兮,余生终无所依。
愿自沉于江流兮,绝横流而径逝。
宁为江海之泥涂兮,安能久见此浊世?

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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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道沉溺污浊而难以论说啊,世俗险峻而峥嵘。
清正明洁的被消灭啊,污浊的日益增多。
枭鸮已经成群啊,玄鹤收敛翅膀而躲藏。
蓬艾被亲近置于床笫之间啊,马兰跳跃而日加。
抛弃药芷与杜衡啊,我无奈世人不识芬芳何!
为何周道平易啊,却荒芜而险戏。
高阳无故被委于尘土啊,唐虞被指摘毁谤。
谁使正道得以伸张啊,虽有八师而不可为。
皇天保其高远啊,后土持其长久。
秉持清白而逍遥啊,偏偏与玄英异色。
西施美好而不得见啊,嫫母跛行而日日侍奉。
桂树中的蠹虫不知停留啊,蓼虫不知迁往葵菜。
处在昏暗的浊世啊,如今哪里能达成我的志向。
心意有所负载而远逝啊,本非众人所能认识。
骏马踌躇于破车啊,遇到伯乐而得替换。
吕望穷困而不聊生啊,遭逢周文而舒展心志。
宁戚喂牛而唱商歌啊,桓公听到而不舍弃。
路旁的室女正在采桑啊,孔子过而敬礼自持。
我独乖违而无当啊,心伤悲而老思。
思念比干的忠诚啊,哀叹子胥的慎事。
悲楚国的卞和啊,献宝玉以为是石头。
遭遇厉王武王的不察啊,两脚都被砍掉。
小人居位掌势啊,把忠正之士看作什么?
改易前圣的法度啊,喜欢吞吞吐吐而妄作。
亲近谗谀而疏远贤圣啊,反说闾娵为丑恶。
取悦近习而蔽远啊,谁知道察其黑白?
终于不能效其心容啊,何等渺茫而无处归依。
专一精爽以自明啊,晦暗而遭壅蔽。
年岁已过一大半啊,却困顿而滞留。
想高飞而远集啊,恐怕触网而败灭。
独冤抑而无穷啊,伤精神而损寿夭。
皇天既不纯命啊,我余生终无所依。
愿自沉于江流啊,绝横流而径直逝去。
宁为江海的泥涂啊,怎能久见此浊世?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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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怨世]:《七谏》第三章,怨愤于世之意。
[沉淖]:沉溺污浊。
[岒峨嵾嵯]:山势高峻不平。
[枭鸮]:猫头鹰,喻小人。
[玄鹤]:喻贤者。
[蓬艾]:杂草,喻小人。
[马兰]:恶草,喻小人。
[药芷杜衡]:香草,喻贤才。
[高阳]:颛顼,喻圣贤。
[西施]:越国美女。
[嫫母]:传说中丑女。
[桂蠹]:桂树中的蠹虫。
[蓼虫]:食辣蓼的虫。
[骥孙阳]:骏马与伯乐(孙阳)。
[吕望]:姜太公。
[宁戚]:春秋齐人,饭牛歌而遇桓公。
[卞和]:献玉被刖足的楚人。
[闾娵]:美女名。
[窃钩者诛]:偷钩的被杀。

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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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怨世》是《七谏》第三章,以"世沉淖而难论兮"开篇,集中控诉贤佞倒置的浊世。前半以枭鸮成群而玄鹤屏移、蓬艾亲御而药芷见弃、西施不得见而嫫母日侍等一连串反喻,极写黑白颠倒;"桂蠹不知淹留,蓼虫不知徙葵"更以虫豸喻世俗之习非成是。后半转入对贤者命运的慨叹:伯乐不逢,骏马踌躇于弊车;吕望宁戚,必待周文桓公而显,然"吾独乖剌而无当兮",生不逢时;末以"宁为江海之泥涂兮,安能久见此浊世"的决绝之辞作结。全篇比喻密集、怨情如潮,是《七谏》中批判现实最为淋漓的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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