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酒船、夜入古江楼，浑莫辨西东。

系好酒船，夜色里走进古老江楼，全然分辨不出方向西东。
感叹从前我放眼天下，自认不识一字，却早已目空四海一事无成。
年老后甘心罢手不问世事，如今还有谁认得我当年壮志如元龙。
我尚且还能敞开衣襟，吟颂气吞万里的大王雄风。
回头遥望仙人居住的高处，询问赤松子是否安康，我该要何去何从。
就算不能寻仙问道，归乡学习农耕，乡间也有隐耕的前辈作伴相从。
在东家旧舍里从容度日，我也安身处在这天地之中。
芗州外，溪风柔山月明，我与鸥鹭结下盟约共守隐踪。

[一丁不识]：本指一个字也不认识，此处是作者自谦之语，暗叹自己半生一事无成。
[休休莫莫]：休休指罢休，莫莫指静默无为，指罢官退隐后不问世事。
[元龙]：指三国名士陈登，字元龙，素有济世安民的壮志，作者此处以陈元龙自比。
[披襟]：敞开衣襟，形容心胸开阔旷达。
[赤松]：即赤松子，古代传说中的仙人，此处代指寻仙问道。
[相牛翁]：指精于相牛术的老者，代指隐居乡间从事农耕的隐士。
[鸥鹭盟]：指与鸥鹭结下盟约，代指归隐江湖，不问世事。

这首词从开篇的苍茫境味入手，夜入古江楼不辨西东，既是写夜景的浑茫，也暗喻作者经历世事变迁后对人生的恍惚感慨，起笔就带着沉郁的沧桑感。

上阕忆昔叹今，从早年的壮志凌云说到晚年的归隐，“老去休休莫莫，谁识旧元龙”一句，道尽了壮志消磨无人理解的落寞，紧接着“尚解披襟去，赋大王雄”一转，又写出作者骨子里的豪气并未完全消弭，顿挫之间情感层次十分丰富。

下阕顺承点明人生归宿，从寻仙问道到归耕田园，层层推进，最终以“芗州外、溪风山月，鸥鹭盟同”收束，全词旷达中藏着悲凉，用典贴切自然，毫无堆砌之感，将南宋末世士大夫从壮志到归隐的心路历程刻画得真挚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