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诗文

收起

自是妾之罪

曾丰 · 宋代

妾生昭君村,国色少所逮。
固羞着红紫,亦懒傅粉黛。
少时姆教严,稍稍攻组绘。
针机参太玄,线道得三昧。
坐贫姑贸迁,不就村市侩。
朅去长安游,几入未央卖。
其如主市司,所好与妾背。
一金阳不酬,翻谓索价大。
永言妾所挟,未道美无对。
犹欺西蜀锦,岂数南海贝。
厥价诚不廉,其理独何怪。
况妾所索价,似亦非分外。
售否委自然,于妾无利害。
古女不上工,肯犯出阃戒。
追思妾初谋,轻发良独悔。
雅负倾城姿,来为倚市态。
人得贱视之,自是妾之罪。

译文

收起
我生在昭君故里昭君村,天姿国色很少有人能及。
本来就羞于涂脂抹粉打扮,也懒得施粉画眉修饰容颜。
年少的时候女师教导严格,渐渐学习纺织刺绣女红。
织绣的机巧契合玄奥道理,针线的法度领悟了神妙真谛。
因为家贫才出来售卖换钱,不肯屈就村中贪利的商贩。
离开家乡远赴长安游历,多次进入京城售卖作品。
无奈主管市场的官员,喜好和我完全相悖。
一分价钱都不肯出价,反而说我索价太高。
我自认所拥有的技艺,不敢说天下无人能比。
尚且不屑和西蜀锦缎比美,哪里会看重南海出产的名贝。
我的要价确实不算低廉,其中道理又有什么可奇怪。
何况我开出的价钱,看起来也并不分外过分。
卖与不卖全听凭自然,对我来说本就没有什么利害。
古代女子本不该抛头露面去做工,我怎会违背走出闺门的训戒。
回想当初我做出的决定,轻率出山实在是后悔。
空负着倾城倾国的资质,却落得在市井抛头露面谋生。
被人轻贱鄙视,本来就是我自己的罪过。

注释

收起
[逮]:比得上,及,达到。
[着红紫]:指涂脂抹粉,修饰打扮。红紫代指化妆品。
[傅粉黛]:傅,涂抹。粉黛,铅粉和黛墨,古代女子用来美容画眉的化妆品。
[姆教]:古代女师对女子的教诲,姆指古代负责教导贵族女子的女师。
[组绘]:组指丝带,绘指彩绣,泛指纺织刺绣类女红活计。
[三昧]:原是佛教用语,后引申为事物的精髓、神妙的真谛。
[贸迁]:贩卖交易,这里指卖出绣品换取钱财。
[朅]:发语词,也解释为离去,这里指离开家乡。
[未央]:原指汉代皇宫未央宫,这里代指京城长安。
[主市司]:主管市场事务的官员,这里暗喻当权掌权者。
[阃]:门槛,出阃指走出闺门,古代礼教要求女子不出闺门,抛头露面被视为失礼。
[倚市态]:指在市井做买卖谋生的姿态,这里比喻出来谋求仕途出身。

赏析

收起
这是一首托物言志的优秀寓言诗,通篇采用比兴手法,以织绣女子的遭遇暗喻才士怀才不遇的人生困境,构思巧妙,含蓄深沉,极具艺术感染力。

开篇先介绍女子的出身品格,‘国色少所逮’点明她资质出众,‘固羞着红紫,亦懒傅粉黛’写出她不事张扬、清高自持的品性,暗喻才士不慕虚荣、洁身自好的操守。接下来写她技艺超群,‘针机参太玄,线道得三昧’一语双关,既写织绣造诣高深,也暗喻诗人自己才学精深,深得圣贤道理的精髓。

之后写女子因贫不得不远赴京城卖艺,却不被掌权者赏识:主管市司喜好和女子完全相悖,不仅不肯给合理报酬,反而反过来指责她索价太高。这段描写明显暗射南宋官场现实:当权者昏庸庸碌,不识贤才,是非颠倒,真正有才能的人反而被贬低排挤,寓意十分鲜明。

结尾女子的自我反省‘人得贱视之,自是妾之罪’看似是自责,实则是充满愤懑的反语,将怀才不遇的无奈、对黑暗现实的不平都融入这看似平静的自责中,含蓄委婉,余味深长。全诗语言质朴自然,用第一人称叙事抒情,情真意切,比兴手法浑然天成,没有生硬痕迹,是宋代寓言古诗中的佳作。

曾丰的其他名句

收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