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千年往事，几回归鹤。

古老的句章城郭静静伫立。
问这千年以来的沧桑往事，有几度仙鹤归来，见证世事变迁？
可叹旧朝的士人已经所剩无几，只见湖阴之日冷寂，柳树旁的门户早已落锁闭锁。
当初我辗转北行再归来，到处都认不出，江南旧日繁花的模样。
纵使我隐居的荷衣还未改换，如司马相如病居茂陵般身已衰损，终究逃不过离群索居的孤苦。
山中的故旧友人早已全都离去了。
只剩下岘首山上的残碑饱经寒侵，旧日的景致还仿佛就在昨天。
可叹二乔空自在春色中老去，如今歌声停歇帘幕空寂，铜雀台早已被荒草遮暗。
亡国的忠魂难以招回，被千万重闲散的云雾遮挡，迷失了去处。
料想那魂魄依然，在夜深的山谷中，听着风声雨声，朗声吟咏悲歌。

[句章]：古地名，在今浙江宁波一带，春秋时越国所建古城。
[归鹤]：用丁令威学道成仙化鹤归辽的典故，感叹城郭依旧，人事全非，世事变迁。
[贞元朝士]：贞元是唐德宗年号，此处借指南宋旧朝遗老，感叹亡国后旧臣凋零。
[荷衣]：原指隐士用荷叶缝制的衣服，此处代指作者宋亡后隐居不仕的身份。
[茂陵]：汉代司马相如病免后居住在茂陵，此处作者借指自己亡国后年老多病的处境。
[岘首]：即岘首山，在今湖北襄阳，晋代羊祜镇守襄阳时多登岘山，后人立碑纪念，此处借指凭吊故人先贤的遗迹。
[二乔 铜雀]：二乔是东吴乔公的两个女儿大乔小乔，铜雀是曹操所建铜雀台，此处借指亡国后旧朝遗迹都已荒芜，繁华不再。
[楚魄]：楚地的魂魄，此处代指南宋亡国的忠魂，暗指宋室殉国的亡魂。

这首词通篇以凭吊古迹起兴，将古今兴亡之感与个人身世之悲巧妙融合，用典圆熟自然，毫无堆砌晦涩之感。

词开篇就化用丁令威归鹤的典故，开门见山点出世换星移的沧桑之感，随后层层推进：从旧朝朝士凋零，写到自己亡国后离索孤苦，再到故人已逝、遗迹荒凉，最后无处招魂，把压抑深沉的亡国之痛一步步推向深处。

全词整体意境清冷悲凉，以“冷”“寒”“暗”“迷”等冷色调字眼，营造出宋亡之后天地苍茫、无所归依的凄冷氛围。结尾“听风听雨，朗吟夜壑”一句，将南宋遗民孤苦不屈的心境写得含蓄深沉，余味悠长，充分体现了张炎遗民词苍凉悲壮、情景交融的艺术特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