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的重阳，少了一个人

重阳到了，十七岁的王维还在异乡。家乡又该有人登高、佩茱萸了，熟悉的节日来到眼前，熟悉的人却在远处。后来那个在辋川与朋友泛舟、写山水的王右丞，此刻还是一个离开家人的少年，独自过着本该与亲人相聚的节日。

他的家在河东蒲州。父亲迁居那里，兄弟们在这个家里长大。《旧唐书》记载，王维与弟弟王缙都有才学，也以兄弟友爱为人称道。一个人走到外面，故乡便有了两重距离：山河把他与家隔开，熟悉的人也不在眼前。

重阳让这份距离格外分明。寻常日子可以一天天过下去，节日却会把亲人重新聚到心上。在王维的诗里，故乡的兄弟正要登高，依着节俗插上茱萸。他从异乡遥遥想过去，熟悉的节俗便带回了熟悉的人，仿佛隔着山河，也能认出兄弟登高时的身影。

他想得很近，近到仿佛自己也站进了那一行人中。可诗写到最后，留下的恰恰是他的缺席：大家都在，少了一个。离家的人原本在想念亲人，落笔时，却把自己放到了亲人惦念的位置。那支没有插到自己身上的茱萸，便隔着山河有了分量。

许多年后，兄弟间的牵挂还有一件事留在史书里。安史之乱中，王维被叛军拘禁，受迫任职，乱平后面临定罪。王缙请求削去自己的刑部侍郎官职，为哥哥赎罪。王维获宽宥，也有他所作凝碧池诗传到朝廷、得到认可的缘故；弟弟的请求，却让人看见了诗句之外的手足之情。

十七岁的王维当然还不知道这些后事。他只是在那个重阳，写下故乡兄弟登高的样子。后来的人读到这里，也会想起自己离家后，家人照常过着的某个节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