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词故事 · 李贺

诗卷先叩开了一扇门

李贺把诗卷呈给韩愈。唐人笔记说,韩愈本已疲倦,读到卷首的“黑云压城”,却重新束带,请来这位年轻诗人。诗替他赢得了知音,后来的进士之路,却仍因父亲的名字遇到了阻隔。

韩愈送客回来,已经很疲倦了。门人递上一卷诗,他解开衣带,展开来读。卷首是《雁门太守行》,才读到开头两句,他便重新束好衣带,吩咐请作者来见。这是唐人张固《幽闲鼓吹》里,李贺以诗求见韩愈的故事。

那卷诗带来的,并非一篇平稳的应酬文字。黑云将城池压得仿佛就要摧折,迎着日光的铠甲却忽然亮开。一个尚待前辈认识的年轻人,把这样逼人的气势,放在了诗卷最前面。纸上先有了金铁与光,随后,才是写诗的人。

雁门太守行诗意水墨插图
《雁门太守行》诗意插图

李贺盼望的,也不只是别人称赞几句。他在《南园十三首》中写过,男儿何不带上吴钩,收取关山。书生与武功,在他的诗里隔得很近;写字的手,也曾把建功的愿望寄在一柄刀上。《雁门太守行》末尾那份报答知遇的决心,与这样的愿望遥遥相接。

韩愈的赏识,并没有停在这次相见。他曾写信劝李贺应进士试。可李贺父亲名晋肃,有人抓住“晋”与“进”同音,指责做儿子的不该求取进士。争论从诗才移到了一个字音上,跟着附和的人,也不再细究礼法。

韩愈于是写下《讳辩》,逐条引经据律,为李贺辩说。那个读到两句诗便愿意相见的前辈,后来仍肯站出来维护他。但赏识与辩护,终究不能把求仕的道路变得平坦。李贺的才华已经被看见,他还要承受才华之外的阻隔。

再读这首诗,黄金台便多了一层分量。那是燕昭王招贤礼士的旧典,也是年轻诗人心中知遇的分量。有人肯以礼相待,便愿提起手中的剑,把一身才力付出去。诗卷里的战士临阵不退,诗卷外的作者,也在等待有人听见他的声音。

读到这里,再读这首诗

雁门太守行

唐 · 李贺

黑云压城城欲摧,甲光向日金鳞开。
角声满天秋色里,塞上燕脂凝夜紫。
半卷红旗临易水,霜重鼓寒声不起。
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。
原诗与译注

留在心里的那一句

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。

唐人笔记把那次相见,收在重新束起的一条衣带上。城头的甲光尚在纸间,一个年轻人已经被郑重相迎。

参考资料

  1. 张固《幽闲鼓吹》
  2. 韩愈《讳辩》
  3. 李贺《南园十三首·其五》
  4. 李贺《雁门太守行》,《全唐诗》卷三百九十

史实与诗意解读参见文后资料,插图为诗意创作。内容整理说明